第七章 (3 /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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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一个当时年仅9岁的孩子也许比一个出生在战后的黄毛小子更知道耻辱的滋味。你大概没品尝过可怜的政府代言人被傲慢的贫民以那场可耻的战斗来要挟的滋味吧。被那些被战争的死亡恐惧摧毁意志,因为失业和饥饿变得疯狂的平民们用杀死你的力量抓住你的衣襟,而那个时候他们仍然不会忘记自己的尊严。是的,尊严!他们从来没有一天不认为自己是国家的主人,这一点上德意志还真是世界上最民主的国家。所有的一切都是人民的,包括战败。那些以为只要拯救就可以变成英雄的傻瓜们,只是在即将溺死者的手边伸了一根竹竿,可是对方却是希望他能整个儿将他们从水中抱起来。他们失去的并不是支撑的竹竿,那个河边到处都是。他们想要的和当年路德大主教给他们的并没有什么不同——德国、独立、强盛和力量。那种力量,你有吗?

        “还是说你能够从女人的床上得到这些?”

        “说到底,你还不是什么都做不到!”男爵推搡者,想要更多的空气。

        “你又不是我的女人,你怎么知道我没有那种能力?”

        在一阵的哄堂大笑后,发现他的捉弄对象因为酒力和羞耻涨得通红的脸,德里克轻轻摸了下鼻子。

        男子颤抖了几下,突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大笑起来。“口口声声说什么祝福,不是帝国时代的糟粕吗?在现在的共和国谈论这些,是想回到那个时代吧。没想到海德布雷克教授居然是保皇党……”

        “如果总理阁下知道这种事……”

        德里克的眉头猛地蹙起,他用惊人的高亢嗓音斥责那个男人:

        “在德意志能够以不忠的罪名来裁决我的,只有人民和兴登堡阁下而已。”

        “呵呵,”被德里克突如其来的行动惊愕地呆立了一会儿的男人最后干咳了几声。四周的寂静使他嗅出一点危险的味道。那些原本只是在看好戏的男女们,在一瞬间突然转换了眼神。好像革命时代对待人民公敌那般的,充满着蔑视鄙夷仇恨。发现自己不成功的小丑立场的男子,探寻着观众的气息,努力回想失败的原因。什么时候?是不是那句“保皇党”?对,在他说出“保皇党”三个字时,周围的灯光仿佛也暗了下来。

        可怜的男爵也许无法理解却不得不承认:无论他如何讨好那群贵族们,愿意给慈善机构和孤儿院付出多少捐款(倒是曾听说他在背后被教会称为“吝啬的暴发户”),他还是无法在这个贵族世界找到立足感。他的和所有德意志祖先一样强烈的扩张血液使他不断的责问自己:是否外貌不够漂亮,谈吐不够风趣,阅历不够他炫耀?其实他缺少的远远不只这些。苦恼的男爵最大的敌人也是他无法战胜的敌人——是时间。仅仅是男爵第二代,靠着一战的军功发迹的父亲花钱买的爵位,还有从小资本家的女儿的母亲那里得到一笔不小的嫁妆后,平民做起了他的贵族梦。殊不知他的存在就像一粒令人讨厌的痤疮,生在贵族这张美丽的脸庞上。对于那些梦想着回到“黄金时代”的贵族们,无一不把这些“新兴”看作最大的阻碍,远比对“妄图污染德意志高贵血统”的犹太人更为危险。

        只有在每一个即将结束的时代末,“贵族”才会被它的持有人以着重的口吻一再声明。与他们被称为“英雄”和“精英”的粗鲁、没有教养、没有文化的祖先和前辈比起来,普鲁士的荣贵们在外表上已经光鲜许多。可是从根本上他们比起那些专横、傲慢、侵略成性、目空一切、残酷无情、心胸狭隘、斤斤计较,喜好占小便宜的祖先并没有进步。那些在战场上、特别是农田里的值得骄傲的能力更是在遗传的过程中慢慢耗尽。而爱好占小便宜这一点,倒是以一种新的形式:例如从养成不断借着与战场、政界、知识界的熟悉姓氏攀亲认故,想方设法让对方与自己发生关系,然后顺手将对方的荣耀加到自己的身上的可笑习性上端倪一二。他们自诩比他们的“朋友”更聪明、更勇敢、更了解他们自己,之后上演一场互相吹捧、互相嘲弄的闹剧。

        为此他们成为世界上最精确的血统鉴定专家、最精密的等级建筑师。早已忘了“英雄为何物”的他们,所见到的只有满手油污,想要往上爬的平民,而他们要做的也只是一脚把那群咬牙切齿的崇拜者死死地踩在脚下,享受着自己的“高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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