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南面的海上,风浪颠颇之间,一艘破旧的渔船逆风向北而行,满是窟窿的船帆被丢弃在一旁,换上桅杆的是一面残破的锦色战旗,在海风的呼啸中,那旗帜发出“哗哗”的声音,仿佛随时都会被吹走似的。
卢循的队伍现在只剩下了不到五十人,在南撤途中,尤那烈的琅琊族生力军如疯狗一般,死死的咬住猎物一放,撤离出渔城时的三百人队伍中,有二百多人在交战中或被俘或战死,还有几十人走散,连雷光也在不久前的战斗中失去了音讯,大概也是凶多吉少。
不过,总算是上天还有好生之德,就在卢循几乎绝望的时候,几名士兵在海边湾角找到了一艘渔民丢弃的船只,刚好能载上这五十多名大难不死的败兵。
卢循从来没想过,自已督师出海的第一战竟是这样一个大败仗,而且是败得如此的惨,几乎是全军覆没,如不是杜如风的拼死抵抗,此时此刻恐怕自已早已成了敌人的阶下囚了。身后跟随着突围出来的士兵连百人都不到了,三千精锐尽折于此战,卢循实在是无颜再见江州父老。
越接近江州,卢循的心中涌动的不是惊喜,而是一种做了错事等着回家挨板子的又怕又恼的感觉,轰轰烈烈的祭师出海,船队浩浩荡荡南征,士兵盔明甲亮刀枪锋利,将领们意气风发,还有自已的雄心壮志和父亲的殷殷期望,这一切若在昨天。
一念及此,卢循真想跳海死了算了!
可是,难道就这么甘心败了吗?古人有“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之说,难道自已甘心背着这败军之将的名声到黄泉吗?
“我卢家世代豪杰,没有你这么个不肖子孙?”卢循眼前仿佛显现出父亲卢芳那威严愤恕的神情。
“不,我卢循绝不能就这样窝窝曩曩的一辈子被人耻骂,陈禹,莲花寇,还有琅琊蛮夷,你们等着瞧,有朝一日,我卢循一定会一雪今日之辱!”卢循咬牙向着咆哮的大海发誓,舌尖也被牙齿咬破,顺着嘴角渗出丝丝血迹。
战败者的切齿痛恨终归是一种无助的发泄,而作为胜利者的陈禹,却丝毫没有胜利的喜悦。杀敌一千,自伤八百,这一战虽然胜了,赢得却是如此的艰苦卓绝,一百五十人阵亡,二百多人受伤,对于实力本就很弱的义军而说,几乎可以说是拼光了老底才赢下了这场战斗。这代价是太大了。
特别是凤凰的阵亡,对于陈禹来说打击决不亚于王元直,在陈禹的心里,凤凰尤如亲姐姐一样,可亲又可敬,每次遇到困难和挫折时,第一次站出来支持自已的,就是凤凰。而如今,凤凰却永远的离开了,若不是自已忽略了海匪有可能的偷袭行动,多派些将士防守城池,也许凤凰就不会死了。
“禹哥哥,不要再自责了,凤凰姐姐在九泉之下不会怪你的。”颜冰双眼也是哭得红红的,全无了当日纵横疆场所向无敌的飒爽模样。
“统领,俘虏的海匪应如何处置,琅琊族大祭司那边已派来使者,说是按照盟约,我们应将俘虏全部移交给他们。”这些日王元直由于凤凰的事情,悲伤过度,病倒在床,这内外事务就由邹浩暂时总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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