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平贵妃说话,声音本不高,然而杨眉早前被平贵妃拉着,就坐在她手边,便听了个一清二楚,登时便觉一个焦雷劈在头上——阿览过了年就要去北边?北边如今战事正酣,他去北边总不是去养病的,难道竟是要去督军吗?
听梁帝的意思,竟是因为宇文常害了贵妃,惹急了阿览,他要提兵北上报仇——此事虽是题中应有之义,只他如今病得这般模样,区区几日怎可能恢复康健?这万一要有个好歹可怎么好?杨眉光这么一想便觉心急如焚,只想回去恳求他无论如何再忍上一忍,等养好身体再行北上……
然而此时筵席正酣,又即将到子时新旧年交汇燃放焰火之际,怎好脱身?也只得勉强忍了,捺着性子又坐了回去。
一直熬到新年钟响,放过焰火,筵席才渐渐散了。
顾佑诚一直待众人尽皆散了,又携了杨眉与梁帝贵妃坐了一时,才告辞回府。一路见自家女儿一副心事重重郁郁不乐的模样,以为她犹在为今日之事不平,便在车内劝道,“你那封号封地之事,且缓上一缓,待阿爹以后慢慢都给你挣回来。此事简直天大的笑话!本王郡王之尊,两军都督,为朝廷戎马一生,功勋彪炳,总共就你这么一个女儿,若不能恩荫于你,这半辈子又是所为何来?”
杨眉再不想便宜老子还在惦记今天丢掉的封号食邑,赶紧摆了一张“多谢好意然而我是真的不想要”脸,睁着一双真诚的眼睛,客观地说,“若不是阿爹这些年左一个恩荫右一个恩荫的,把女儿做成了咱们南朝最最喷喷香的肉饽饽,只怕还不会招来谢瑜这种恶心的苍蝇呢,千万别再来甚么恩荫了!再招来个张瑜李瑜王二麻子瑜,女儿只怕这一辈子也得不着个安生!”
顾佑诚被她说得无言以对,却无论如何不能认同她这一番歪理,便在她脑门上戳了一下,教训道,“休得镇日胡说八道!”
说着车驾便到了郡主府,此时犹在战时,只是年节之下,双方暂时偃旗息鼓而已。顾佑诚本就是从军中抽身出来与皇帝贺岁,离开这一日一夜早已到了极限,把杨眉送回郡主府便又匆匆往军中赶。
杨眉待顾佑诚离开,也等不到天亮,自传了车驾,便往军机阁首府邸来。她在心中拿定了主意,便是谢览已经睡了,她也要等他醒来在第一时间问个明白。
不多时便到了阁首府邸,杨眉这些时日几番出入,看门的羽翎卫早已知晓她与谢大人的关系,知道拦也无用不拦也无用,左右都是无用,索性连通报也不去,自放了她毫无阻滞地入了内宅。
此时已是大年初一凌晨,虽是夜黑如墨,却正是各处烟花燃放热闹之际,一路行来,不时便有五彩焰火在头顶炸开,绚烂一时又消融在漆黑的夜里,有一种凄艳的美丽。
杨眉全无心细看,急匆匆入了暖阁所在院子,便见暖阁内有烛影摇动,将数条人影映在窗纸之上,乍看竟有三四个人的模样,正凑在一处不知在做些什么。
她一时疑惑,紧赶几步到了暖阁门口。守门羽卫见她过来,面上便露了窘迫之色,“小姐怎么来了?”
杨眉便问,“什么人在里面?你们大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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