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出租车上下来,到了豪华气派的飞机场,才知道一切都是未知的神秘。偶突然感觉到自己的渺小。
原谅当时的孩子吧,他没有见过飞机,没有坐过电梯(现在虽不可想象,但当时家乡的小县城真的没有电梯,最高的楼才六层。),没见过金毛茸茸的外国人,更何况还有那么多叫不出名字的豪华车和许多的警察。这一切都让偶紧张。因为不会说普通话屡次被大城市的人看不起,偶和偶的土包子朋友索性闭嘴,象哑巴一样地进了候机大厅。
偶的头当时嗡的一下蒙了。
没想到那么多人!那么多的人全是出行的留学生和送行的家长!偶们这一批走了八,九十个学生,但每个学生都有一个庞大的亲友团来送行,近千人的亲友们把整个候机大厅塞得满满的,变成了家长们谈笑的舞台。素来坚强的偶这时才发现许多犀利不怀好意的眼光射过来,让偶分外感觉到有家长送行的温暖和幸福,没有家长来送的一个偶很孤独很可怜,象孤儿一样。
心被深深刺痛。但是素来好强的偶怎么能让人看出内心的软弱呢?偶愈发大声地笑着,和陈搏说着大家都感觉无聊的笑话,或许只是为了排除羞涩紧张的感觉吧。偶风中小草一样的样子深深地留在偶的同学的脑海中,虽然当时表现得努力若无其事,但实际上偶的腰身已经挺不起来。
这时偶的一个同学走过来。他脸上假笑,他穿得很好,他努力装得很潇洒。但一开口说话就完全不是那回事,他有点结巴,这让他的普通话显得搞笑。可能他看偶有些紧张,所以想开个玩笑提高偶的情绪。
他的玩笑一点都不好笑,但确实让偶很兴奋。他说:你……你穿这样……的……裤子出国,不觉得丢……咱们……的国格么?
偶的脸腾的一下红了。当时脑海里闪电般出现两个方案:1挥出铁拳打他个满脸开花,就象少年时代解决所有问题一样,干净利落有效;2掏出兜里的大把钞票,砸他个满脸开花(其实兜里的钱也不够砸他个满脸开花)。之所以恼羞成怒的根本原因在于偶穿了一条膝盖上有一个小洞洞的裤子(溜冰时为了在姑娘们面前表演特技摔烂的),之所以偶没有扔掉这条裤子的原因有三:1很喜欢这条裤子2偶认为节约是美德,虽然偶在某些自己感兴趣的方面花钱如流水3偶觉得这个洞洞很小,不会有人看得见(真不知道这位同学的眼睛为什么那么尖)。
事实上偶什么也没有做,没有铁拳和钞票。既然出国留学了就要有高级知识分子的模样,再象以前流氓时代那样打打杀杀就没意思了。
偶因为出国留学抬举了自己,积极要求进步,所以事态没有恶化。偶只是用受伤的眼睛狠狠看了他一眼,微笑对陈搏说:听说机场餐厅里做的田鸡很不错,咱哥俩喝两杯去!把他撂在身后。在留学六年的时间里,偶因为此事对这个叫小朱的同学仇恨了三年,不过最后成为要好的朋友,互相帮助,倒是没有想到的。
偶在田鸡啤酒的余味中,在家长同学的泪水和呼喊里,在浸透全身的凄凉感弥漫的时候,很简单的向陈搏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地去了。临上飞机的时候,看见同学们大包小包都有好吃的,只好给自己买一筒饼干安慰自己。
登记检查和过海关时都很简单。偶英语不好,俄语不会,正因不懂才简单,象傻B一样跟着别人照做就是了,十足的木偶。但现在回想起来,当时也真的很难,偶拉了一个大箱子,背上背一旅行包,手里提一皮包,难堪的是大箱子上面还罩了一件沉重难看的老羊皮袄!妈呀,当初偶说用不着,您非说带着带着俄罗斯冷得很……这不,寸步难行,而且狼狈极了。
其实每一个同学都是这样的不堪重负,女同胞们也不例外。每一个人都有心无力,想帮助别人非不愿也是不能也。偶们使出吃奶的劲出国,恨不得把家都搬过去,充分地体现了中国人媚外的特性。
他妈的要死要活的出国为了什么?难道外国的月亮真的比中国圆吗?许多人是摇着出国深造的旗子出去的,但依偶在国外冷眼旁观亲身经历的六年经验来说,绝大部分人在当初梦想的天堂里废掉了。偶的同学哀叹:谁叫咱来的是前苏联地区呢?要是到美国,绝对不是现在这样子。于是现在一些同学准备或者已经去了另一个国家接着留学,继续那没做完天堂梦。
偶不知道他们是对是错,偶是偶自己,走自己选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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