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我说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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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扣子是《滴泪痣》里的女主人公。扣子是一个漂亮的北京女孩,母亲赴日后杳无音讯,后来父亲也悄然地离她而去。于是,扣子变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孤儿。扣子仅靠母亲每月寄的生活费和邻居的接济过日子,扣子的不幸在童年时已播下了种子。

小学毕业后,一个偶然的机会扣子有幸进入了马戏团,可以去很多国家表演这当然是扣子所喜欢的,因为她要到日本去找她的母亲,扣子利用去东京表演的机会逃离了马戏团。当她费尽周折地找到母亲的住处时,母亲却早也已人去楼空扣子找到妈妈的希望破灭了。此时马戏团早已启程离开了日本,扣子身上没有护照,扣子成了一个非法滞留的“黑人”,这注定了扣子悲剧命运的必然性。

有一天,扣子病了,高烧不退,人求生的本能欲望迫使她去了汽车旅馆,从此扣子告别了她的少女时代。扣子的“黑人”身份注定了她永远不能见到阳光,她只能是某些人手中一枚赚钱的棋子,遭人陷害,扣子背上了高利贷。为了还债也为了逃债,扣子当过无上装女郎,当过应召女郎。直到认识了“我”,两个同样有着滴泪痣的孤苦无依的人相爱了。卦书上说长有滴泪痣的人“一世流水,半世飘蓬,所谓孤星入命。”这便注定了她们那是滴泪的爱情。

扣子泼辣带有野蛮的性格是“我”所欣赏的,扣子矫情、暴躁、敏感、喜怒无常、喜欢欢抽烟和喝酒,有时还打架。无论扣子做了什么,我都能无限度地忍耐下去,这或许是一种爱的极至,或许是一种爱的扭曲。

由于爱扣子总是忍耐不住地去糟蹋自己,一次次地作践自己,一次次地剖断血管,一次次地骂自己是个婊子,还不时地逼“我”骂她,抽打她。扣子总是企图以伤害自己来减轻她向望肉体的纯洁,她不时地用行动和语言来阻止我不再爱她。由于“我”的爱而让扣子悔恨自己的过去,扣子的野蛮来源于心灵的自责。扣子总是试图以野蛮来激怒“我”离她而去,以此来减轻一种负疚感。

爱情的炽热和纯真加速了悲剧的进程,扣子既要逃避日本警察和入境管理局的搜捕,又要躲开黑社会的跟踪,四处地逃窜必然导幻想的破灭。

扣子由于注射过量的青霉素而损伤了第八对神经,导致了突发性耳聋,这更增加了她的自卑感。她不仅一次一次地逼迫我离她而去,还逼我写了满满一墙的“扣子是个哑巴”。同样因为爱,扣子离我而去了。

可怕的一天终于来了,扣子选择了《走向下一站,天国》,扣子像一只美丽蝴蝶那样飞向了天国。浪漫的爱情总是要受到残酷的现实的局限,但是如果没残酷现实的干扰又何以演绎出那样凄美的爱情故事呢?

扣子到死也没能摆脱“黑人”的身份,最后“我”只能把她寄放在昭和时代流落到日本的朝鲜妓女金英爱的坟墓里,扣子的悲剧身份似乎到死也未能结束,也许还要留到来世。

作者一次次地试图挽救扣子,但在现实社会不允许纯洁的命运和环境的威逼下苦苦追求纯洁只能导致生命的毁灭和爱情的破灭。正如《第一次亲密接触》中的那个轻舞飞扬一样,她一定得死去。惟有死才能显出她的完美,惟有死才能撞击人的灵魂,惟有死才能刻骨铭心……

————————《滴泪痣》李修文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