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陆历七八九年二月二十六日,如果你是一个历史爱好者,就会从风之大陆的史书中了解到那天发生的事情。短短的一天中发生了许多重大的变故。首先,二月二十六日是加里西亚奇袭队登船的日子,日后的史学界将这天普遍认作是“法赫统一战”的正式开端。尽管严格来说这次战役的第一次正式交锋是五天后加里西亚十二万人的庞大部队开始围攻邦霍城,但相比之下,登船之日更具标志性,因为在原来的计划中,围攻之举本就是预定于奇袭队出发五天后开始,是一种必然的事情。另外,二月二十六日还是马斯库特会战的开始。斯潘塞帝国和普塞联合王国在此地展开了一场大战,战况之惨烈是大陆近二十年少见的。
白纸黑字的记载对于日后的人来说当然显得清清楚楚,不过当时的人们并不会有未卜先知的本领,信息传播的缓慢程度使许多人是在事情过后许久才得以对两个事件略知一二。空气中如同有一层迷雾笼罩在每一个当时并未在场的人的头上。而对于后世的人来说,现在这里记载的却是发生在史书之外的事。
亚瑟,埃斯奈德,穆特鲁尔三人正处在将军府中的一间大房中,目光交接而又默默无言是他们此时的真实写照。埃斯奈德是一天前从前方赶回来的,他带回的大都是坏消息,这让等得心烦意躁的亚瑟非常失望。就连穆特鲁尔也受到感染,没有象往常一样出外负责带领部队训练的日常事务,只是派副官代替自己去完成。埃斯奈德此次前往劝说菲普德鲁格亲王,基本上没有收到多少效果。起初亲王根本不采纳亚瑟他们提出的建议,在勉勉强强抽时间听过埃斯奈德第一次的说明后,就对埃斯奈德采取敬而远之的态度。每次埃斯奈德求见都会被菲普德鲁格亲王的贴身武官挡住,不是说亲王不在就是说正在休息,不得打搅,直到帕布卡公爵的亲笔书信送到菲普德鲁格亲王那里才起到了作用。亲王总算又召见了埃斯奈德一次,听他陈述意见,最终采取了一个对原计划大打折扣的方案。将原本分散布置的南北两路军队稍微后撤一些,集中在中路军所在的马斯库特城附近,而不是原来亚瑟建议的更靠后的派特兹城。南北两支部队在接到撤退命令后就匆忙行军,结果被普塞联合王国的军队追击,造成了一些伤亡,好在损失不算太大,也很快赶到了马斯库特城,与菲普德鲁格亲王的第一军团会合。不过普塞联合王国的主力部队也尾随而至,在马斯库特附近地区扎下阵营。埃斯奈德通过多方搜集情报,估计普塞联合王国的主力部队有十二万至十四万人,与斯潘塞帝国集结在马斯库特城的十万兵力比起来占据了人数上的一定优势。此外,对于亚瑟提出的小心敌军切断供给线的忧虑,亲王并不打算专门再派兵保护,而是要求驻守派特兹城的亚瑟予以解决。“派特兹城离供给线沿途道路不远,城中又有重兵,前方兵力吃紧的情况下由派特兹城长官负责保护大军补给的工作是最合适的选择。”这样的论调让亚瑟苦笑不已,派特兹城虽然驻有一万五千人,但是地处要冲,首要任务还是必须保护本城安全,小心敌方的偷袭,如果派特兹城有任何闪失,大军的退路就会发生问题。如今又接到保护辎重的任务,真像一个烫山芋还未离手,又扔过来一个,两者都不能舍弃,真是左右为难。
不过埃斯奈德在回来之前与负责送帕布卡公爵书信去菲普德鲁格亲王处的那位军官有过会面,军官将公爵的意见秘密告诉埃斯奈德,要其转告亚瑟。如果亚瑟的建议未被亲王采纳,帕布卡公爵要求亚瑟做到“见机行事,相机而动”。这无疑暗示亚瑟万一有什么变故,可以不理其他人甚至是菲普德鲁格亲王的命令,以自己的方式处理问题。
三人枯坐了一阵,实在是没有什么好谈的,埃斯奈德就建议去将军府后面的花园转转,派遣一下郁闷的心情。亚瑟命人拿了些酒放在一个小亭子中,三个人好边喝边聊。酒过三巡,大家的脸都有点红起来,穆特鲁尔站起来在亭边舞起枪来,银枪映着残雪,再加上周围花草树木露出的点点新绿,亚瑟和埃斯奈德感到心旷神怡。一套枪法完毕,穆特鲁尔收起枪,哈哈大笑起来。他大步迈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接过亚瑟递来的一杯酒,一饮而尽。
这时,埃斯奈德将手中酒杯里的酒一口喝去一半后,突然对亚瑟和穆特鲁尔说道:“这次去马斯库特城,我无意中听到一个说法,你们想不想知道?”
听到埃斯奈德的话,亚瑟和穆特鲁尔立刻来了兴趣,两人连声催促埃斯奈德快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埃斯奈德转了转手中的酒杯,忽然以一种似乎是刻意压低的声调对两个人说:“据说,我们以前得不到应有的晋升,不光是因为身后没有靠山,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亚瑟的名字。”
“什么?”埃斯奈德的话让另外两个人大吃一惊。
“就是因为亚瑟的名字和当年的亚瑟大帝一样,而且,我们是三个人。”
这句话让一旁的亚瑟模模糊糊的明白了什么,而穆特鲁尔却还在摇头晃脑,他伸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一脸不解的问:“三个人怎么了?”
亚瑟此时已经猜出了埃斯奈德的话意所指,尽管他觉得有些无奈和不满,但还是一五一十的向穆特鲁尔说起来。
三百多年前亚瑟大帝能够那么迅速的统治大陆,创立霸业,和他手下众多杰出的文臣武将有着密切的关系。但其中有两个人的作用更为突出。达代和巴斯察是和亚瑟大帝从小生长在一起的异姓兄弟,两人一文一武协助亚瑟大帝从最初的一无所有逐步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吸引到很多英雄人物前来投奔,可以说没有这二人大帝连刚开始自己的那点地方都不一定能守住,更不用说以后的霸业里。三个人在历史上被称作“帝国三人组”,而正是这一点成为让亚瑟他们倒霉的地方。亚瑟,埃斯奈德,穆特鲁尔三兄弟从小一起长大,出身贫寒,亚瑟和大帝名字一模一样,但更巧的是埃斯奈德,穆特鲁尔又刚好是一文一武,亚瑟三人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都和传说中的“帝国三人组”有着众多相似之处。三个人越是才华横溢,越是让一些手握实权,高高在上的人害怕,生怕出现一个新的亚瑟大帝。不升亚瑟他们的职,不给亚瑟他们更大的权力,就是不希望亚瑟会成为他们心中的那个噩梦。这样的情况直到帕布卡公爵认识亚瑟三人,提拔他们才开始有所改变。
“真是荒谬”,尽管亚瑟向穆特鲁尔讲述原因时还努力保持心平气和,但仍是十分气愤,刚刚说完就叫了起来,“三百年前的人和我们有什么关系。这个大陆上叫亚瑟的人成千上万,只是因为一个巧合就漠视我们的功劳,做出这样的事来。如果不是有帕布卡公爵,只怕我们三人还是小小的五百人队队长。”
亚瑟发泄着自己的不满时,穆特鲁尔却表现的恰恰相反,显得兴高采烈。“亚瑟,巴斯察是不是非常厉害?”穆特鲁尔兴冲冲地问着亚瑟。亚瑟没好气地看了穆特鲁尔一眼,没有回答,倒是一边的埃斯奈德轻轻点了点头,算是给穆特鲁尔一个肯定的答复。
“啊呀,既然巴斯察武艺高强,想来另外两个人也是出类拔萃的英雄,把我们和他们比也没什么不好啊,说不定我们三人真能像他们一样建立功勋。到时候,亚瑟当皇帝,埃斯奈德当首相,而我,要当可以统领全大陆军队的大元帅。”穆特鲁尔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忽然他又好象想起来什么,转身对亚瑟说:“亚瑟,说不定你真是亚瑟大帝的后代,你说是不是?”
“咣”,穆特鲁尔的头上挨了亚瑟一记重锤,“你这个猪脑子,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曾经偷出来我的家谱,我还为此被打了一顿呢,你不是也看过吗?”
亚瑟这么一说穆特鲁尔想起来了。在他们七八岁时,因为听到一些流言说亚瑟家可能和亚瑟大帝有着某种联系。有一次,他们趁亚瑟的父母不在,把亚瑟的家谱偷了出来。家谱虽然只记载到亚瑟家一百八十年前的祖先为止,但家谱的最前面还是有几句简单的说明记载了亚瑟家更早先辈的出身。亚瑟一族起源于二百六十多年前的维特维尔村,亚瑟家最早的那位先祖,因为在当时大陆历史上著名的“三十年战争”中追随斯潘塞帝国的创始者菲普德鲁格一世南征北战,建立了不小的功勋,才被授予贵族头衔。据家谱记载,亚瑟的这位先祖是一个农民,而不是出自贵族世家。
“可是,你的那个家谱只不过记载到二百六十年前,亚瑟大帝是三百多年前的人,这什么都证明不了啊。对了,亚瑟,你的那个先祖说不定是大帝的儿子或者孙子呢。”
还未等亚瑟开口说话,一旁的埃斯奈德先插了进来,“话虽如此,按年龄来算亚瑟的先祖也确实可能是亚瑟大帝的孙子,不过事实并非如此。因为大帝死后三天,他的妻儿就失踪了,根据当时的情况,有人估计是避难。后来的情况也证明了这一点,大帝身亡后几十年,不断有一些曾经在大帝的统治下损失了特权和大量财富的贵族派人前往大帝的出生地附近搜寻,希望能把他的后代赶尽杀绝,斩草除根,而我们家乡的维特维尔村落离大帝的出生地不远,自然也是他们的目标。不过几十年来都没有任何消息,也未有人发现大帝的后代,甚至连怀疑的对象也没有找到。由此看来,如果亚瑟的第一代先祖真是大帝的后代,那么他或者他的父亲会很容易让人找到的,根本不可能隐藏那么久。”
“哦,原来如此,”穆特鲁尔显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关于大帝的话题引起了他的兴趣,他又继续追问起来,“那么大帝的后代呢?难道真的再没有人见过他们吗?”
“没有。据说因为大帝是死于现大陆西南部的仕克帝国境内,而且那个地方地广人稀,大帝的妻儿就隐居在了那里。甚至还有人说他们乘船出海,去海洋中的小岛中了。不过这些说法都没有什么证据支持,纯属猜测。反正从此以后大帝的后代就在整个大陆上销声匿迹了。”
埃斯奈德的话在三人心中勾起了一阵感伤的情绪。大帝生前历经风雨,何等英雄。但他一死,建立的庞大帝国就立刻四分五裂,连自己的后代都要被迫隐姓埋名来躲避仇家。时间和死亡,永远是人生无法逾越的两道壕沟。任你是英雄还是狗熊,皇帝还是平民,在这样的障碍下都要俯首帖耳,甘拜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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