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心中百转千回久久无法入眠,与之同时,段荣轩也不曾早早休息,他先是最后核对了一次宴客的食单,又去一街之隔的义父那里接了他们到家暂住。
明日迎亲时,一大早女方就要来铺房,家里需有女眷接待,段荣轩好几日前便约好了义父曹内侍监的其中两个养子之妻帮忙操办,但还需义母郭氏坐镇才是。
曹内侍监被段荣轩接来之后遣了妻子入花园中西北角的楼榭休息,他自己闷声不吭的背着手绕正院踱步一周,原本白胖胖带着喜气的面孔还被硬生生扭成了严肃不豫的模样。
段荣轩落后半步一直垂首跟在义父身后,见对方不说话他也不曾吭声,两人就这么立在了空落落的正房门口,半晌才听得曹内侍监用有些尖细的嗓音叹道:“你年纪大了,这主意也大了,商户家的庶女即便再绝色,总归不够体面吧?荣轩啊,这贪吃的毛病也该改改了。”
对于段荣轩拒绝了他介绍的人,自己选了个名不见经传的商户女,曹内侍监心中堆积了很多不满,有种雏鸟即将脱离自己掌控的无奈与憋屈感。
明明希望选出一个足够精明的人重点培养以便维系家族的繁荣,可当他发现对方无需自己出力就能向上爬,甚至还暴露了些许希望与曹家并肩而立的意图时,曹内侍监只剩两个选择,一毁了他,二则逐渐改控制为协作。
权衡再三,他最终选择了第二条路。因为,段荣轩尽管不曾言听计从却一直将姿态放得极低,曹内侍监找不着发作的理由。再者,他心里很清楚,这孩子走得如此之顺很大程度是因为圣人的照拂。
荣家灭门之事本就是冤案,荣父一开始就是皇帝手中的一把刀,砍疯狗没将其弄死被反噬这才招了难。
圣人起初气荣父无能因而不曾保下那一家子人,可越临近晚年他心中越发慈悲,又见段荣轩确实是个有才的,如何不尽量弥补一番?
曹内侍监伺候皇帝多年,揣摩其心意的本事无人能及。他很清楚,自己若是在圣人眼皮下去找这义子的麻烦,那纯粹是吃饱了撑的,不如互相借势一起青云直上。
可若叫他就这么认了输却又很是不甘,因而曹内侍监这段日子一直拿捏架子,被段荣轩求了不下三次才答应为他张罗婚事,允诺喝上一口媳妇敬的茶。
拜堂头一日他还忍不住又挑女方的刺,就想听见段荣轩亲口承认自己看走了眼还是义父之前选的好,可惜已经没法反悔云云。
只可惜段荣轩却没如他的愿,先是做小伏低埋怨了一通自己实在是控制不住“吃美食”这件事,又赞了未来妻室的厨艺,而后才用一种无可奈何的语气说:“其实,娶她主要是为了报恩,叶家已过世的阿翁是父亲的至交,确实没法眼睁睁看着这小娘子被她恶父作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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