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径十米的双曲面混凝土涵洞里,奔腾着从上城区排出的高温酸洗废液与生活黑水。在涵洞深处一处废弃的沉砂沉淀池旁,三台由重型卡车柴油机改装的单缸沼气内燃机正在剧烈震颤。沉重的铸铁飞轮以每分钟数百转的低速空转,排气管喷出泛着刺鼻硫化氢气味的淡蓝色烟雾,带动着後方几台生锈的永磁发电机发出高亢的金属尖鸣。
几十个身穿油污帆布围裙的老技工正挤在狭窄的木栈道上。
有人正拿着浸透机油的棉纱擦拭发电机的换向器铜片,有人正用生铁扳手将一组组从退役叉车上拆下来的两百安时铅酸蓄电池强行并联。
「阿龙师傅!云渺姑娘!」
一名满脸黑油、左耳塞着自制听针的老工匠提着手提式碳化钨烙铁迎了上来,声音在空腔内被柴油机的咆哮震得发颤:「外头断电了!漫光把特区的三相交流进线全部用接地隔离开关给扣死了!我们这里靠沼气发电机和铅酸电池,只能凑出四十八伏特直流,满载电流顶死六百安培!」
「四十八伏特送不进合约院的交流母排。」云渺走上前,目光迅速扫过那几排外壳鼓包、正冒着酸雾的废旧蓄电池,「从这里到九鼎的电缆长度超过八百米。四十八伏特低压走重载铜缆,线路压降I^2R损耗能在两百米内把电压吃得只剩十几伏特,根本推不动豫鼎的辅助油泵。」
「不走常规电缆,也不做高压逆变。」
阿龙走到沉淀池边缘,盯着涵洞顶部悬挂的一条直径三十公分的实心生铁低压接地铜排,以及管壁两侧铺设的厚重生铁排污管道。
「把蓄电池组的正极直接焊在排污管的生铁法兰上,负极打入地下含水层的深井地网。」阿龙一把抓过工匠手里的重型压接钳,「整座特区的地下管网全是连通的生铁构件。截面积超过五千平方毫米,等效阻抗比细铜缆低得多。」
「用管网做导体?」老工匠倒吸了一口冷气,「铁管内壁全在走酸液,电化学腐蚀会产生大量的杂散电流,信号杂讯会大到无法采样!」
「信号走微米光纤,生铁管道只负责输送直流动能。」云渺立刻明白了阿龙的意图。
她没有任何废话,单膝跪在满是泥浆的木板上,反手拉开工具箱,扯出六束特氟龙护套裸石英微丝。她手中的挑线刀以极其精准的角度切开光缆外皮,将几十根光纤的端面用丙酮棉球快速擦净,随後塞入一只粗糙的手动光电耦合分配盒里:
「我把光纤顺着排污管的内壁悬挂走线,酸液在管底流,光纤吊在管顶拱顶。只要阿龙能把四十八伏特的直流脉冲稳住,这套局域网就能把豫鼎的状态字节一个一个敲回这座配电坑。」
「动手。」
阿龙接过电焊面罩,甚至没有戴绝缘手套,直接抓起粗如婴儿手臂的二百四十平方毫米紫铜跳线,将它死死按在生铁排污管的法兰螺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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