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身为都察院掌院,素来以刚正立身,最看重的便是“法不阿贵”四个字。在这等大案上若不一视同仁,他的官声便立不住。而身后那群言官更不必说,哪个不是冲着青史留名去的?弹劾帝王、死谏廷争,在他们眼中是言官最高的荣耀。
这群人,杀不得,骂不得。一旦扣上偏袒功臣、以情废法的帽子,她这个女帝在天下士林中的口碑便彻底完了。
她沉默片刻,开口时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既如此——将军府涉事者,霍老将军与霍家庶子霍禹城,各鞭四十,以正国法。”
霍老将军叩首及地,苍老的声音在殿中回荡:“臣,领旨谢恩。”
霍禹城也跟着磕了个头,嘴唇哆嗦着,挤出两个字:“谢……谢恩。”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跪在父亲身侧的霍斩疾霍然抬起头来,目光越过玉阶,直直望向龙椅上的人。他向前膝行一步,俯首叩头,声音沉毅果决,掷地有声:“臣父年迈,臣弟自幼体弱,此事皆因臣北境领军而起。臣愿代父亲与弟弟受过。”
殿中骤然一静。
白玉鸾的瞳孔一缩,指尖猛地掐进了掌心。“定安侯,”她的声音更低了,带着只有霍斩疾能听出的警告与担忧,“你可想清楚了?一人四十鞭,你若一力承担便是八十鞭。你的伤尚且——”
“请陛下成全。”霍斩疾打断了她的话。他抬起头,那双被边关风沙磨砺了数年的眼睛亮得灼人,坦荡、坚定,没有半分犹豫,也没有半分退缩。
白玉鸾望着他,胸腔里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她想说你逞什么能,想说朕好不容易把你从鬼门关捞回来,想说这案子从头到尾你最无辜。
可话在舌尖滚了几滚,最终还是被她一口一口咽了回去。她是君王,君王不能在朝堂上为任何人破例。她藏在袖中的手攥紧了又松开,再开口时,声音已恢复了一贯的平稳,只是尾音微微发颤。
“准了。”
跪在一旁的霍禹城猛地抬起头,抓住霍斩疾的手臂,眼眶通红:“大哥!不可!是我的错,是我轻信了那段鄢,才将父亲和整个将军府拖下水,该受罚的是我——”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手指攥得死紧,却被霍斩疾抬手按住了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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