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下午三点开始下的。并不是那种酣畅淋漓的暴雨，而是这座城市特有的、黏稠阴冷的细雨，像一张洗不干净的灰网，笼罩在圣玛丽高中哥特式的尖顶上。
欢欢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窗外的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成扭曲的蛇形。她的视线并没有聚焦在雨上，而是死死地盯着桌面上那张刚刚发下来的数学试卷。试卷的边角被她捏得有些发皱，鲜红的分数像一道伤口，横亘在白纸黑字之间——90分。
对于这所重点高中的大多数学生来说，这是一个值得庆幸的分数，足够维持体面，足够向父母交差。但对于欢欢，对于她和那个男人签订的《卓越契约》而言，这不仅仅是一个数字，它是残缺的完美，是失守的防线。
“少一分，打一下。”
这句并没有写在纸上、却刻在她脑海里的话，此刻正随着窗外的雨声，一下一下地敲击着她的鼓膜。满分是一百，她丢了十分。这意味着，今晚在那间灰色的房间里，将会有十次清脆的声响，十次足以让她掌心燃烧、灵魂颤栗的惩罚。
放学的铃声终于响了，像是一声赦免，又像是一声宣判。欢欢收拾书包的动作很慢，她把那张试卷小心翼翼地折叠好，夹在课本的最深处，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个红色的“90”掩埋起来。
走出校门，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和同学去奶茶店，也没有坐上回家的公交车。她撑起伞，粉色的格纹裙摆在湿润的风中微微摇曳。她转身走进了一条僻静的街道，那是通往“星光工坊”大厦的路。她的步伐沉重，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自己与那个房间的距离。
虽然心里充满了对疼痛的本能畏惧，但在更深层的意识里，她竟然有一丝隐秘的渴望。最近她的心太浮躁了，像飘在空中的尘埃，落不到实处。这次的十分，全是因粗心计算而丢的冤枉分。她需要某种力量，某种尖锐、疼痛且不可抗拒的力量，把她从云端拽回地面，把那些浮躁狠狠地钉死。
电梯停在16楼。
这里的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足音。欢欢站在那扇熟悉的白色木门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雪松味，这是那个男人——陆先生惯用的香薰味道。冷冽，干燥，让人清醒。
她抬起手，指节轻轻叩击门板。三声，不急不缓。这是规矩。
“进。”
门内传来一个低沉男声，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像是一块未经打磨的花岗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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