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他,陪伴景帝多年,亦不敢擅闯天子寝居,而是低眉顺眼地站在外间重重垂幔之后,高声请示。
直到里头传来一声沙哑的、带着些微喘息的准许,裴监才拂开重重织金垂帘,走了进去。
可当他彻底看清眼前景象时,这位泰山崩于眼前都不见得多抬几次眼皮的老狐狸,还是在心里狠狠倒吸了一口凉气。
触目是一地狼藉。
垂幔被利刃斩成了零落的碎布,卷着被劈成木屑的博古架,东一块西一块铺得到处都是,那些价值连城的奇珍异宝、名瓷古器,全都化作了满地残片。
他不知陛下是怎么了……
他打八岁起就跟在了姜晏身边,风风雨雨伺候了他四十多年,他深知自家朗主的脾性,以往也从未发生过如此反常之事。
哪怕当年德妃自裁、放自己的血,写下恶毒的诅咒……将整面墙都涂满时,都没能让景帝大动脾气。
可今夜……
裴守执抬眼一瞧,只见景帝披头散发,身上只披了一件罩袍,他赤着脚,神情极度焦躁不安地在满地尖刺碎片上走过来又走过去。
他的眼神是飘忽而散乱的,像是还沉溺在某种无法自拔的迷梦里。
以至于地上锋利的瓷片、尖锐的木屑无情地刺破皮肉,将他的脚底踩得血肉模糊,每走一步,就在惨白的碎片上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血印子都浑然不觉,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嘴里还在神经质地翕动着,不知在呢喃些什么。
裴守执心里咯噔一下,暗道还好今夜在场的是自己,若是换了旁的小太监,不知要掉多少颗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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