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婆子依言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晴雯的胳膊。晴雯身子本就虚弱,又是一阵猛咳,挣扎了两下,便彻底软了下去。王夫人见状,又道:“只许带几件贴身的衣裳,其余的,一件也不许带走!”
王夫人领着人,浩浩荡荡地将晴雯“请”出了大观园。园外,是更广阔的贾府,却无一处是晴雯的容身之所。王夫人回到房中,这才向贾母回禀了此事。她自知处置晴雯太过严厉,怕贾母生气,便编了个谎,说晴雯得了“女儿痨”,是不祥之兆,为了宝玉的安危,不得不将其送出府去,寻个清净地方养病。
贾母听闻“女儿痨”三字,顿时大惊失色。她虽对晴雯心存偏见,但事关宝玉,便也只得信了王夫人的说辞,默许了此事。
宝玉得知晴雯被赶出府去,心中万分焦急。他听信了袭人的劝说,只当晴雯是得了不治之症。一连几日,他心神不宁,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终于,他坐不住了,趁着夜深人静,偷偷地溜出了荣国府。
他一路打听,才知晴雯被安置在她哥嫂家。那是个破败的土屋,坐落在城南的贫民巷子里,又小又暗。宝玉心中酸痛,推开那扇破旧的柴门,只见屋内,晴雯正躺在一张冰冷的芦席上,气息奄奄。她见到宝玉,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但旋即又被巨大的悲凉所取代。
屋内一片狼藉,地上堆着些破旧的杂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草药的苦涩气息。晴雯躺在那冰冷的芦席上,脸色灰败,嘴唇干裂,早已没有了往日的神采。她一见宝玉,先是愣住了,随即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口中悲悲切切地叫了声“二爷”,接着便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宝玉见她这般模样,心中痛如刀绞。他坐在床边,握住晴雯那冰冷瘦弱的手,眼泪也止不住地往下掉。两人相对无言,唯有那凄楚的泪水,诉说着满腹的悲苦与无奈。
晴雯咳了好半晌才缓过气来,她挣扎着坐起身,端过桌上一个粗瓷碗,里面盛着半碗凉水。她已是渴极了,端起碗来咕咚咕咚地一饮而尽,喉间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喝完水,她喘了口气,对宝玉凄然一笑:“二爷,你来了。我们……我们怕是再无相见之日了。”
宝玉闻言,眼泪流得更急,他哽咽道:“晴雯,你别这么说,你定会好起来的。”
“好不了了。”晴雯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惨淡的笑容,“二爷,你来,我有样东西要送给你。”
她挣扎着从头上拔下一根银簪,费力地铰下了自己两根最长的指甲,递给宝玉:“这是我的指甲,你收好了。”
宝玉含泪接过,只觉得那指甲冰冷,像是从坟墓里取出来的一样。晴雯又脱下自己贴身穿着的一件小袄,递给宝玉:“这件小袄,你若不嫌弃,便留个念想吧。”宝玉也脱下自己的小袄,回赠给晴雯。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诀别的悲戚。
晴雯泪眼婆娑地看着宝玉,泣道:“二爷,我……我真是清清白白,这‘勾引主子’的罪名,我凭空担着,是百口莫辩了。只是恨我平日里太过要强,不知收敛,才落得今日这般下场,二爷,你……你别忘了我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