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头,目光落在这个与贺骁眉眼有几分相似的妃嫔身上。眼底哪有半分在外人面前的「恩宠」?只有属於帝王的冷酷、算计,以及一种近乎乾涸的疲惫。
「凝儿,福王身体如何?」
「福王……尚安好。」
「尚?」萧永烨挑眉,修长的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每一声都敲在贺凝的心口。
「回皇上,福王虽有好转,但肺痨伤根,痊癒尚未见期。永琮王爷说,只要皇上有旨,他便是咳断了肋骨,也会替皇上守住这南境的门户。」
「知道了。朕这皇兄若是死了,朕的江山将会再次动荡。他那手里的兵,是他拿命在帮朕扣着的。」萧永烨站起身,玄色袍角掠过炭火,带起一阵微弱的火星,「凝儿,你已经曝光了。昨晚你带兵杀入救驾,虽是朕意料中的一步,但恐怕接下来的後宫之路,你会走得极艰难。那些世家门阀、甚至宫里的太后,都不会容下一个手握兵权、还敢在御前动刀的贺家女子。」
贺凝再次重叩,额头抵在冷硬的砖面上,声如断玉:「皇上,凝儿不惊。护卫皇上、护卫大羲是贺家全府职责。家父曾教导,贺家军的命是国家的,凝儿的命是皇上的。後宫凶险,总快不过北关的冷箭。」
她刻意咬重了「贺家全府」四个字。她是在提醒萧永烨:贺家把长子送去当质子、把幼女送进宫当棋子,求的从不是圣宠,而是这全府上下几百口人的平安。这是一场豪赌,贺家押上了所有的筹码。
萧永烨低头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扶起贺凝,指尖掠过她冰凉的发鬓,「凝儿,洗漱吧。天亮了,我们要一起去见见那些敢要朕命的阴鬼们。」
「诺。」
萧永烨踏出房门时,曙光正从云层中漏出一丝铁青色的光。
视野尽头,便看看见贺骁带着伤,竟不肯去休息,正固执地守在长廊转角。晨风吹动他凌乱的发丝,那张原本清冷的脸庞因失血而苍白,却在见到萧永烨的那一瞬,爆发出某种难以言喻的、炽热而压抑的光芒。
两人目光遥遥一撞。萧永烨想起了昨夜他在这具身体上留下的痕迹,想起了那声破碎的「永烨」。
「萧贤。」萧永烨强行压下胸腔内翻涌的情绪,语气硬如铁石,「去告诉他,他若是不想躺着,朕就亲自去敲断他的腿。让他滚回去歇着,别在朕面前碍眼。」
「诺。」萧贤低头领命,在恭敬的礼数下死命忍住偷笑。他这主子也就这张嘴还能拿捏得住贺骁。谁不知道皇上这是在下「禁足令」保护那伤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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