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彪看着他这副模样,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含混的声响。他的目光落在谭云惜泛红的脸颊上,落在那双因为羞恼而微微泛着水光的眼睛上,落在那张被绯色染过的、比女子还要秾丽的面容上——
然后,李彪的眼神变了。
那种变化很微妙,却异常清晰。就像一个醉汉被一盆冷水泼醒,又像一个梦游的人忽然被拉回了现实。他眼睛里那种轻佻的、挑衅的光芒忽然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浓烈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痴恋。
那不是看一个县令的眼神,也不是看一个仇人或者恩人的眼神。
那是看一个失而复得的、魂牵梦萦的、刻进了骨头里的念想时,才会有的眼神。
谭云惜见过这种眼神。
不是在李彪脸上,而是在更早的时候,在他还很小很小的时候,在奶奶偶尔出神望向南方的时候。奶奶的眼睛里也会出现类似的东西——那种穿越了时间和空间的、落在一个已经不在了的人身上的目光。
那不是看他。
那是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
谭云惜脸上的红潮一点一点地褪去,褪得干干净净,露出底下苍白而冷峻的底色。
“李彪,”他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井水,“你在看谁?”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插进了李彪胸腔里某个最柔软的地方。
李彪的表情凝固了。那张粗犷的脸上,痴恋的神情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处,显得既滑稽又可怜。他的嘴巴微微张着,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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