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老黑看得很仔细,从他的角度看简从宁,会发现从衣服褶皱里露出来的半只眼珠子,黑得像一口不见底的深井,瞳孔里根本找不到一丁点属于五岁小孩该有的慌乱和恐惧,只有冰冷刺骨的审视。
老黑的喉结非常夸张地上下滑动了一下,屋里甚至能听到他吞咽口水的声音,他那两只布满黄色老茧的手在夹克衫的衣兜边缘用力搓了好几把,嘴角不受控制地往耳根的方向扯了一下,随后又被他硬生生地往下压平。
“这活儿,压手啊!”老黑猛地转过身,一屁股砸在江尘对面的椅子上,他伸出粗短的手指敲击着桌面,装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江老板,这孩子身上的东西凶得很,秽气缠身,八成是冲撞了哪路厉害的野仙儿,我看这架势,硬办的话,搞不好得折了我堂口里兵马的道行。”
江尘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的老黑,一言不发,他拿出纯铜打火机翻开盖子,点燃了自己嘴里的烟。
旁边的瞎爷赶紧往前凑了一步,假模假式地跟着叹气:“老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咱们干这行的,遇见了不能不伸手,你好好琢磨琢磨,看看能不能想个万全的法子?”
老黑闭上眼,双手十指交叉放在肚子上,大拇指飞快地绕着圈。
半分钟后,他猛地睁开眼,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明天正午!十二点整,日头最毒、阳气最旺的时候,我在你这院子里起个法坛,借着天光阳气压制,老头子我拼了这身道行,把这孩子身上的秽气邪祟统统拔出来!除晦辟邪!”
收服一个寄生在孩童体内的堕神,这种百年难遇的好事砸在头上,他连骨头缝里都在发痒。
江尘吐出一口白色的烟雾,他掏出皮夹抽出一沓用纸条扎好的红色钞票,扔在八仙桌上,“帮忙弄干净,钱不会少。”
老黑和瞎爷互相快速地交换了一个极其隐秘的眼神,瞎爷脸上的褶子瞬间笑开,老黑一把抓起桌上的钞票塞进内兜,两人提起那个沉重的蛇皮编织袋,一边说着要去后院库房准备法器和朱砂黄纸,一边脚步生风地出了正房。
天光大亮,他们也出去吃早饭去了。
胡同口的早点摊子支起了白色的帆布雨棚,四口大铁锅一字排开,咕嘟咕嘟地冒着白色的蒸汽,炸油条的刺啦声、漏勺敲击锅沿的当当声、还有旁边马路上自行车的铃铛声,混成了一片嘈杂的烟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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