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烦将头扭向另一侧,而蒲白靠着厢壁一角,许久没有动。直到车子开动,车厢剧烈地摇晃了一下,角落的轮椅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他几乎是想也没想就飞扑上去,双手一下撑住了轮椅把手。
灰尘在光线中激荡,蒲白盯着青年在短短几天内瘦到凹陷的侧脸,汹涌愧意如海啸般肆虐,不知什么时候,声音也带上了些许哽咽。
他说:“师兄,别讨厌我……”
蒲白习惯了对一切抱最低的期望,唯独对师兄的疼爱深信不疑。可如今这份笃信变得不堪一击。
他在每个噩梦中听到蒋泰宁的名字,出现的却是卜烦的脸,他梦见他的断腿、他的眼泪,梦见他说恨他。
卜烦的瞳孔终于颤动了一下,他抬起手碰了碰蒲白的脸,哑声道:“胡说什么。”
他苦笑一声:“对不起,我没想那么用力推你,但是躺得久了……我的手也有些分不清轻重。”
一颗泪滴落下,在纤细的光束中闪烁了一瞬,最终落在被绷带石膏裹住的伤腿上。
卜烦的手掌缓缓移到少年的后脑,将二人的距离缩短到咫尺之间,好像下一秒就能吻上去似的。而蒲白同样没有动,湿润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又叫了一声“师兄”。
他是在阻止他,卜烦听懂了。翻飞的灰尘是苦涩的味道,他却喃喃道:“我以后都唱不了戏了,还能算你师兄吗?”
车厢剧烈地颠簸了一下,蒲白的身体失了平衡,向前倒去,两双干燥的唇撞在一起,瞬间迸发出血的腥味,可他们谁也没退开,反而在这失衡中随波逐流,将撞击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吻。
光束杂乱地闪烁在二人之间,蒲白睁开眼睛,看到卜烦颤抖的睫毛,像冬日来临前放纵飞舞的蝴蝶,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赎清这份罪。
回到厂区后的第二天,老章来了。
或许是知道蒲白近来住在医院,要照顾伤者,又或许是蒋总又“适时”地因公出差,总之,虽然分别那天说了要见面,蒋泰宁这半月却都没有出现。
戏班的人不认识老章,就帮他叫了蒲白出来。老章等了片刻,远远看见铁皮厂房后闪出一抹清瘦身影,不由得怔了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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