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开演前,这种想法更是达到了顶峰,因为经理朗蓉亲自发了话,说今日台下下坐着的不仅有丰庆市的文化官员,还有几位在省里名头响亮的“大乐主”,即蒋泰宁那样捧班子的老板。
这种聚会本该让市一团来出彩,不知怎么,竟让滦水县戏剧团捡了漏。
舞台上的锣鼓震天响,今天排的恰好是一出《泪洒相思地》,既是时兴剧目,又不落俗套,很上得台面,演员和乐手们从未这么卖力过,全剧两个小时,没有一个人掉链子。
待最后谢幕,所有人退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满头大汗,后背洇湿,可谁又能不在心中叫一声痛快!
戏者无论台下如何辛苦,如何受屈,只要在戏台上承住了万千的瞩目,在方寸间活成了那纸上英雄,这就值了。
排练时间不够,蒲白是不上场的,可也在后台忙前忙后,没有一刻清闲。听着下台的演员们开怀的笑声,他也被这胜利的氛围感染了,脸蛋儿被闷得嫣红,手里抱着一堆戏服,五彩的翎子,金黄的流苏,共同织成一个甜美的梦——
万一呢?万一真是市一团恰好今天没赶上,万一真是曙光的贵人们赏识他们呢?
抛却对康砚的那些怨怼,蒲白那颗希望戏班向好的心,比最真的金子还要真。
大家还在热火朝天地收拾着,只听一阵鞋跟触地的清脆声响起,朗蓉走进了后台,脸上带笑:“大家辛苦,康班主呢?快请他出来,曹老板他们在东风饭店定了和鸣宴,说是要当彩头赠给咱们县剧团,大家快些收拾吧!”
东风饭店紧邻曙光剧院,都是丰庆市请客寻乐的上好去处。康砚和岑何得跟着朗蓉进了大包厢,而其余十几号人虽然坐在另一屋,菜一道道上来,尽是稀罕吃食,道道盘饰精致、赏心悦目。
年轻演员们没见过这样的阵仗,再加上席间都是自己人,索性都放开了说笑吃喝。蒲白坐在角落,心里还是有些顾及禁闭的事,就没有加入话题,只安静吃着,他近来吃不得大荤大油,于是菜也少用。
他确实是高兴的,但这幅样子落在别人眼里,难免成了一种局外人的拘谨可怜。
身边椅子挪动,蒲白肩头一沉,抬眼看去,是卜烦搭住了他的肩,他今日出尽风头,刚又喝了酒,像个得胜将军那样揽住自己的小兵,朝众人道:
“哎哎,都把嘴里的螃蟹放一放,听我说两句!瞧见咱们小草没?今儿后台忙得跟炸了锅似的,那是谁在后头跟个小管家婆似的,把你们那堆烂摊子理得顺顺当当?要是没他打点,我看你们几个刚才得光着屁股上台演《大闹天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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