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时候也这样,盯着路面看,说前面有水。你妈说那叫蜃景。你听不懂,但记住了那个词。”
许诺愣了一下。她确实记得。那是在回外婆家的路上,母亲骑着自行车,她坐在后座,脸贴在母亲的背上。路很长,太阳很大,她看着前面的路面,有一片亮亮的,像水。她说,妈你看,前面有水。母亲说那是蜃景,不是水,是光。她不懂,但记住了那个词。蜃景。现在她知道了,那是光。一直都在,只是你以为那是水。
“妈。”
“嗯。”
“你也是蜃景吗?”
阿春没有回答。过了很久,她轻轻说:“你希望是,就是。你希望不是,就不是。”
许诺把着方向盘,把这句话在脑子里慢慢转了一遍。
“我希望你不是。”她说。
阿春没有回答。但许诺感觉到她哭了。不是那种有声音的哭,是那种眼泪流下来也不擦的哭,像她小时候躲在门后面听到的在厨房里的那种。但是是她自找的。因为她说了希望。也许她一直都在等这句话,等了二十年。也许在等一个人说,你不是幻觉,你是真的,你是我的。
许诺没有再说话。她把车窗摇上来,隔绝了风,隔绝了热,把车厢变成一个安静的、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地方。她继续开。路还很长,但她不急。碗还没煮,面还没下锅,汤还没烧开。她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路,可以慢慢开,等到那个碗端上来。不烫,刚好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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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开始往西偏了,光线从白色变成淡金色,又从淡金色变成橘红色。许诺开上一个缓坡,视野一下子开阔了。远处是一片平原,田地被切割成不规整的色块,有的黄,有的绿,有的刚翻过土,露出深褐色的茬口。她把车速放慢了一点,让风吹进来。风里带着干草的气味,还有一点烧秸秆的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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