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至第十五章 (5 /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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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板夫妇每隔两日便把卖不完的馒头分给穷苦人家,说卖相不好不收钱,其实段云知道那是额外做的新鲜馒头。连年战争劳役,许多人吃不起饭,各家经常打包剩菜剩料互助度日。小贩们忙着分发粮食,眼见路边来了一群公安和领导,大夥脸色一变,赶紧收拾撤离。公安甲厉声说:「收什麽收?全吐出来,上缴政府!」馒头大饼、肉菜备料、锅盆布帛,扫得一点不剩,连商店街做生意的钱财,都被徵收了。被抢劫的摊贩有苦难言,灰头土脸地想赶紧走。包子店的女儿绑着两绺角角,指着公安大喊:「臭流氓!抢我们的钱,哇──」公安乙听闻,臭着脸要治他们不敬之罪。老板心急护着女儿,被周围警棍打了好几下。正义感爆炸的段云气得不管不顾,竹棍一棒挥过去,一人围殴一群公安外加省政府要员,怒吼:「打死你们这群臭土匪!」於是段云进了局子,一番兜转,命运让他遇见了现在的父亲。

        阎壑城大驾光临实属奇蹟。他不喜应酬,纵然军政警关联重大,也懒得多费心思。说到底,又是陆槐的锅。当街械斗、谎报军阶,原本陆槐被关在另一个派出所,那边押不住他,只好送上层西安公安局。自恃武功高的陆槐正当无聊,大声骚扰员警办公取乐,刚好看见段云被推搡着进来,和他关一块儿。陆槐惊讶道:「你不是卖包子的小屁孩吗,怎跑到这儿来了?」段云同样很惊讶看到他:「陆槐!」「说过多少次了,要叫我陆中将!」

        段云老实回答:「攻击政府官员。」陆槐大笑:「哈──干得好!一定是那走狗活该!咱俩真有缘,我也遇上一群王八羔子,死活不信我是中将,只好以身作则证明给他们看看。竟敢小瞧我,老子可是差点升上将了!」段云挖苦地说:「打人和军阶有什麽关系?」「我说有就有!」他们七嘴八舌地吵,段云把当天的事跟陆槐说了,问:「我们现在怎麽办?」陆槐拍拍他的肩膀,保证道:「不要紧,有人会来接我们,你等着。」

        遇见阎壑城时,段云以为自己在作梦,男人英俊的五官犹如西洋油画里的神只,备受震撼的青年内心浮现似曾相识的灵感,段云飞快地想,一定是在作梦吧,梦中才能见到这麽漂亮的人。阎壑城一眼认出了段云的身分,面前的小孩一脸晕乎乎,他起了玩心,不打算说出这件事。他对段云淡然一笑,陆槐一看段云的反应,直摇头叹气说:「完了完了,老阎又作孽了。」

        公安局上下列队在外,恭候督军发话。阎壑城不问原委,随即令人开锁。陆槐隔着铁窗问:「老阎,不关心我怎麽进来的?」阎壑城仅答:「我信得过你。」陆中将爽朗地笑出声:「果然够义气,好了好了,现在快放我们出去!」明明重获自由,段云突然不想走了。他看着阎壑城,有好多话想问,要是下回再遇到坏人,他该上哪儿找这个男人求救?

        段云鼓起天大的勇气,问他:「你叫什麽名字?」军装显赫的上将低头看他,说:「阎壑城。」被那双眼睛注视着,段云脸都红了,紧张地说:「我、我、我叫段云,我可以跟着你吗?」

        「跟着我,要到哪去?」「哪儿都行,只要跟着你就好。」段云急着回答。阎壑城一直看着他,语气严肃地问:「跟着我得从军,你想清楚了吗?」段云什麽也没想,一个劲儿猛点头,喊:「好,我去!」

        督军的冷脸柔和下来,男人看起来不再遥远不容靠近。阎壑城走向前,摸摸段云的头。过去未来一片迷茫,段云在赌这一次,他能抓住崭新的希望。

        陆槐看不下去,直喊:「操!老阎你不公平!以前我问你同样的话,怎麽就挨打了?」段云跟在阎壑城背後一同踏出公安局,大摇大摆经过那群鞠躬的官员警察,神气的样子像翘起了尾巴。

        阎壑城那几个月忙着应付北洋派系纠葛,领他进陕军後,段云很少见到督军本人,倒是一有空就找陆槐嗑瓜串门子。他们不介意军阶差异,陆槐不顾形象地抱怨讨不到老婆,遇上破事便脏话连连一顿骂,总会逗乐段云。

        段云在军中照样啃馒头,交新朋友,同梯挺好相与,操练虽累,至少薪水待遇不错,能攒钱偷寄回家给姐姐和姨娘。段云拿不准阎壑城对他的态度为何。作为督军他是段云的长官,但位阶差距过大,很少有交集。当初跟着阎壑城是冲动,如今问段云,他也会做一样的决定。直到踏上战场,段云害怕了。

        直系的兵马攻打潼关,段云第一次参加实战,不敢大意地跟着部队行动,维持队形,持枪等待指令。双方推进交火,炮火疯狂乱炸,段云眼睁睁看附近的士兵陆续倒下,他不能逃,身边的人数越来越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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