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宴坐了下来。
他的重量通过床板传递过来,沈鹤洲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倾向了他那一侧,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引力牵动着。丝绸被褥窸窣了一声,然后归于安静。
一只手指落在了他的眉间。
和之前在殿里一样,指尖抵在他的眉心,轻轻地、缓慢地抚摸着那道浅痕。但这一次,裴宴的动作里多了什么——多了某种不肯再掩饰的、近乎贪婪的眷恋。指尖从他的眉心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颧骨,然后停在他的唇边。
拇指按在他的下唇上,轻轻地摩挲了一下。
沈鹤洲的呼吸终于乱了。
他装不下去了。
他睁开眼。
帐子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线微光,将裴宴的侧脸勾勒成一个模糊的轮廓。但那双眼睛是亮的——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像两块被烈火淬炼过的黑曜石,瞳孔深处燃烧着某种滚烫的、被压抑了太久的、几乎要将他自己也焚烧殆尽的东西。
沈鹤洲从来没有见过裴宴这样的眼神。
在朝堂上,裴宴的眼神是冷的、硬的、刀锋一样的。在书房里,裴宴的眼神是平的、静的、深水一样的。在他面前,裴宴的眼神是柔的、暖的、掌心一样的。
但此刻,这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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