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那样看着沈鹤洲,从头到脚,慢慢地、仔细地看了一遍。目光落在他被雨水浸透的衣裳上,落在他冻得发白的嘴唇上,落在他瘦削的脸颊上,落在他湿漉漉地贴在额前的碎发上。
然后,裴宴微微皱了一下眉。
和七年前一模一样的皱眉。不是厌恶,不是嫌弃,而是那种极轻极淡的、像看见一朵被风雨打蔫的花时的心疼。
他站了起来。
动作不快不慢,双手撑了一下书案的边缘,像是膝盖也有些僵硬。他绕过书案,朝沈鹤洲走过来,步伐不疾不徐,靴子踩在地砖上发出沉稳的、有节奏的声响。
他在沈鹤洲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住了。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三步。三步之外,是十七岁的少年,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眼眶通红,嘴唇微微颤抖。三步之内,是四十一岁的中书令,神色平静,目光深沉,像一座经历了无数风雨的山,沉默地矗立在那里。
裴宴开口了。
“鹤洲。”
还是那个声音。低沉,平稳,像深冬里敲响的古钟。七年了,这个声音在沈鹤洲的梦里响起过无数次,每一次都让他从梦中惊醒,然后在黑暗中睁着眼,等到天亮。
如今这个声音真实地响在他面前,响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他反而觉得不真实了。像是梦。像是他做了无数次的、一模一样的梦。
他怕自己一出声,梦就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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