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他睡稳以后,她才站起来,走到一旁,把那筐东西抱到桌子旁。
那是一只旧藤篮,里面,是一整篮被撕扯、扭曲的毛线小动物——小博美、小狸花猫、小熊,还有刚刚带来的那只苔绿色的小蛤蟆。耳朵断的断,尾巴飞的飞,有的连眼睛都被扯掉,棉花露在外面,像被翻出肚子的内里。
青蒹蹲在藤篮旁,深吸了一口气,把篮子里的东西一一倒在桌面上。她先从小熊开始,把开裂的缝线一点点拆干净,棉花重新揉实,然后从抽屉里拿出自己预备好的香草——干燥的酸枣仁、少许夜交藤,还有从太爷爷没收拾完的药柜里偷偷留下来的几片香叶。
她拿出一块洗干净的小布,重新缝成小香包,把草药装进去,缝好口,再塞回小熊的肚子里。动作细致而专心,每一针都绵密得像在缝补谁的伤口。
修好香包,再把棉花塞好,她用很细的针脚把小熊的肚子缝起来,尽量让缝线藏在毛线的纹理里,看不出太明显的痕迹。小熊那只断掉的耳朵也被她重新缝回去,位置一点一点对齐,缝完之后,她用指肚轻轻捏了捏,满意地点点头。
接着是小博美。那只小狗的耳朵几乎连着一大片头都被扯下,她只好先把线团理顺,把缝线拆开,再重新勾出一个耳朵的形状。毛线已经有些起毛,她忍不住用牙咬掉几根坏掉的线头,再用针一针一针把耳朵安回原位。
小狸花猫的难度更高——头和身子被生生扯开,脖子那一圈的线已经被拽坏了,她只好重新织一圈替换掉。猫咪的尾巴找半天才从藤篮角落里翻出来,她小心地洗了一下,吹干,再缝回去。
她的手指不算粗糙,却也带着画画留下的茧。针尖闪着冷光,她一针一线地缝,夜色一点一滴往后退,时间被拉得很长,很静。
客厅的挂钟指针缓慢走过一点、两点。窗外的风偶尔吹过,吹动晾在窗边的画布。桌上的小台灯发出柔黄的光,把她眉眼照得很专注。
最后,她把那只苔绿色的小蛤蟆放到手心里。它没有被撕得太惨,只是眼睛被扯掉一个,嘴角抽丝。她重新缝了两颗新的黑籽上去,又给蛤蟆肚子里面塞了一个最小号的香包——比硬币还小一点,只装了一点点安神草药。
“你负责盯着他做梦。”她一边缝,一边轻声说,“不许再让他梦到那些糟糕的东西。”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挂钟指针已经指向三点半。
桌面上散乱的毛线被整理干净,剪刀重新擦好收起。四只小动物整整齐齐排成一排——小博美恢复了蓬松的耳朵,小狸花猫的尾巴重新竖了起来,小熊肚子鼓鼓的,看不出被划开过,苔绿色的小蛤蟆两只圆眼睛亮亮的,安静地望着她。
青蒹伸个懒腰,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又看了一眼不远处床上睡得正熟的大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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