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四年之后,两人越走越远。
一个在北方首都,讲解“春江花月夜”。
一个在南海孤岛,卸货、修泵、拉货上岸。
她和父亲定期写信,但每年几乎只有一次。字很漂亮,信很轻,信纸上常写些学生趣事、儿子的作文、北京的初雪。
文青蒹曾偷看过其中一封。
开头是——
“弟弟,我梦见妈了,她说你瘦了。”
她那晚在画室边哭边画,画出一张影子站在雪中的素描,只剩一双眼,眼里没泪,只有风。她想到了自己回不去的沈阳,想到了海风湿润的澎湖湾。
文青蒹换了炭笔,在纸上勾线,线条还没收完,思绪却走了神。窗外传来远处渔港的汽笛声,她忽然想起北京的雪,想起姑姑文心琴的院子、窗台上的兰花,还有她教自己写“风入松”的语调。
澎湖和沈阳、北京都不一样。澎湖的风年年都刮,但文青蒹总觉得,那股风好像永远没在她身上落过脚。
她来澎湖八年了,家住在马公街口的四层小楼,楼下是简餐店“苹果妈妈小食堂”,巷子口是她的学校——马公重高,全澎湖最拔尖的升学名校。
她成绩始终在年段前三,美术作品年年得奖,送过台北,送过北京,也送过东京,甚至送过纽约。
老师喜欢她,校长喜欢她,同学——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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