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知恒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里充满了深刻的自知。
「是,我能做到。我的精神力的确可以轻易介入,甚至覆写痛苦。但安,这正是我认为精神图景学派最受忽视的隐忧所在。」顾知恒坦然的表达,在精神图景学派最受外界攻讦之处。
很难想像眼前人是狄教授最得意的关门弟子,安暗自思忖。
「社会对精神图景学派有过度神化,却选择性忽视其本质。」顾知恒目光沉静略带无奈,「精神力这把双刃剑,在斩断痛苦的同时,也斩断了个体通过挣扎实现自我重构的机会。这是一种温柔的剥夺——内在的结构性问题未被真正触及,长此以往,自我将在这种绝对的庇护下悄然消解。」
安突然领悟,顾知恒从未将他的哨兵视为需要修复的残缺品。他所珍视的正是那因破碎而完整的灵魂与才华,这位少年成才的向导,竟还怀抱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执着,憧憬着一个哨兵能与向导的精神世界的平等对话。一个该死的理想主义者。
「覆写过於简单粗暴,」顾知恒总结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坚定的温和,「我更希望引导他,从废墟中亲手重建属於自己的秩序与力量。」
「我明白了。」安收起了所有戏谑的神情,安的声音缓和下来,「所以,你是想藉由BDSM帮助他释放压力并建立内在边界。」
「正如你文献论述中提及,」顾知恒点头,「BDSM关系里的规则、仪式感、权力交付与後果承担,恰恰提供了一个高度结构化的框架。在这个框架内,个体可以安全地体验失控,并在掌控者的引导下学习如何与失控共处,甚至转化它。」
安若有所思「没错。精神图景治疗追求的是一种无痕的内在和平。而BDSM,恰恰要通过身体的痕迹,来重建一种新的经验和规则。前者抹去混乱,後者则在混乱中建立秩序。」
两人之间的氛围,从最初的试探与怀旧,彻底转变为一场深入的专业对话。安大抵是抱着「大学者也有今天」的心态在听,但他那种置身事外的冷静和直白,让顾知恒卸下了长期身处学界的学术形象框架。
「顾,你爱人真的不恋痛吗?」安问。
「不,疼痛本身不能使他兴奋,但在他混乱的精神世界里,疼痛被视为一种赎罪的途径,一种从混乱中获得解脱的出口。」
听到顾知恒描述白惟辞在压力下如何像只受伤却倔强的小动物时,安甚至轻笑了一声:「听起来,你的爱人……很可爱。」
「顾,你在理解和建构框架方面或许有天赋,但执行层面……恕我直言,你可能并不具备那种天职。我有个提议,不如,把你可爱的伴侣交给我来调教几天?」他甚至夸张地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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