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错了,犯了罪,他是一个罪人,一个无耻的罪人。他愧对师父,他破了戒,他应当下火山地狱。
娑罗树静静屹立,沉默不语,只有枝叶上的雨珠一滴滴滑落,落在延净脸上,融进他的衣服。延净的视线被雨水冲刷得一片模糊,但他依然抬起头,向着师父的坟茔。四年已过,坟茔被青苔与野草覆盖,与老和尚的连着,像两座小小的山丘。
他又想起为老和尚举行荼毗仪式那天,那时的他看向身旁的师父,问道:“师父,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永渡望着燃烧的火焰,嗓音平静:“你要回哪去?”
延净以为师父没听清,又问了一遍:“师父,我们什么时候回少林?”
永渡终于转过头,看向他,眼神也平静,如无波的古井:“你要留在哪,又要回哪去?”
延净悚然一惊。
他自回忆中挣脱,怔怔抬头,坟茔后的院墙上刻有一句有头没尾的偈语:
心住何处即住?
他来到这座庙时便有,不知是老和尚所刻,还是属于更久远的人。
黑暗中他看不清那句偈语,他只是看着师父的坟茔。春雨落下,浸润泥土,再过不久,这处的野草又会更加旺盛。这些微不足道的生命,从不关心人间喜悲,不管不顾,恣意生长。
一切众生皆具如来智慧德相,但因妄想执着,不能证入。
无有诸漏,无所不入,可他终究是个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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