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沃尔西尼拘留所内,戒备比往日还要森严了许多。刺杀市长未遂的犯人就关押在此,事件过去将近一周,仍有些媒体记者在拘留所门口报导进展,又或是要求进行采访。一辆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破旧的小轿车驶进拘留所的大门,它看起来像是属于某个探监的亲属,又或是某个普通的工作人员。又过了十几分钟,它再度驶出大门,深色的车窗不知是不是因为太久没有清洗而一片模糊,没人注意到车内正是这次事件的主角。
莱昂图索在驾驶位开车,德米特里戴着手铐坐在旁边。车窗是特殊材料,只有从内向外看是清晰的,但莱昂图索还是做了些乔装,德米特里也得以脱下囚服。这只是一次特殊的审讯——起码对拉维妮娅和其他政府人员来说如此,莱昂图索清楚地明白。他们的对话与行动都处于严密的监视之下,无论是车内和自己身上的窃听器,还是尾随他们的车辆,都明确着这一点。从上车开始,两人没有说一句话。阴沉了一整天的天空开始下雨,雨滴打在车窗上的声音十分助眠,车里冷气也开得很足,德米特里干脆就闭上眼小憩。但没等他忍不住真的睡着,莱昂图索就踩下了刹车。
“我们到了,德米特里。”
德米特里睁开眼。
车停在一座他再熟悉不过的院落内。这里是曾经的贝洛内家族的宅邸,他和莱昂图索一同成长的住所。物是人非,触景生情。德米特里可以感觉到他的表情正在崩坏,呼吸和心跳都急促起来,飘进车窗的雨落在脸上,触感变得和一年前的那天一样冰冷。
“你居然还记得这里,莱昂。”
这是久别重逢后德米特里正式对他说的第一句话。一句带着嘲弄的指责,但是止不住地悲伤。
“……下车吧。”
莱昂图索简短地回答,语气平静。
他们在阴冷的雨中穿过庭院,走进这座古老气派的建筑。大厅里亮着灯,一位管家打扮的中年人殷勤地上前迎接他们,与莱昂图索简单交谈几句后,就回到了工作岗位上,甚至没有在德米特里的手铐上投注过多目光。莱昂图索轻车熟路地带着他走上楼梯,穿过走廊,推开一扇厚重的房门。仿佛时间倒流,德米特里又一次站在了贝洛内家年轻的继承人的房间里。这里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只有书架上的书少了许多,桌子也不可思议地整洁,家具陈设都没有落灰,就像是有一个完全不像莱昂图索的人一直住在这里一样。莱昂图索自然地走到沙发旁坐下。
“坐吧,德米特。”
德米特里坐到莱昂图索对面。他看起来已经冷静了许多,但他自己明白这不过是故作轻松。刺杀开始前他就知道这是一次无望的行动,只是阿尔贝托对他们这些不值得信任的前贝洛内家族成员们最后一点利用价值的榨取,莱昂图索占尽天时地利人和,无人在意这些许旧时代的残余阴暗的嘶吼——但他别无选择。如果旧时代无可挽回,新时代必将到来,那么他至少该有权用自己的方式向旧时代做最后的道别。他以为这就是结局了,可是现在,他又被带回到这里。过去的残骸触目惊心,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眼前的场景。
“一年没见了,德米特。这应该是我们认识以来最长的一次分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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