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时,薄日高悬,礼部侍郎张真便领着一群士子浩浩汤汤进了皇城,一行人到达崇文殿前。
赵楦清晰记得,那日天色澄明,乳白的玉道莹润反着鳞光,宫里的路仿佛无穷无尽,广场空旷,北风将人的面皮绷得发紧,内侍的通传声从永宁道飘上崇文殿,鎏金雕龙的朱门轰然打开,他就站在那里,公服绯红的衣角随北风翻飞。
远远的,看不太真切,只约莫觉得脸孔熟悉,内侍急急催促,未及细看,他们便低垂着头随张真一齐进了内殿。
这是他第二次来崇文殿,召对过程还算对答如流,结束之后,走在宫道上,他心想,留京还是离京,今日之后便一锤定音了。就是这时,不小心撞上了那袭绯红色的官服,上好的宫锻,红得堪称刺目,对方缓缓转过身,这回离得近,赵楦认得很分明,熟悉漂亮的脸,十数日前跟他说自己叫作“小红”,是青楼里的男娼。
赵楦原想赔礼道歉,这会儿却黑了脸:“是你……”
“是我。”季延川笑眯眯道,“巧了,没想到这么快就在这儿相见。”
季延川的言行举止,话里话外在赵楦看来,昭示着两个字——预谋。
并不意外他会出现,而是惊讶于出现得太早。
能如此坦然,毫无愧色,看来欺骗他,是所有这些环节里最无足轻重的部分。
思及此,赵楦脸色愈发沉得滴水,他问道:“你到底是谁?”
那人正了正帽檐,对他做了一揖,一派温文尔雅,答道:“鄙姓季,单名一个放,表字延川,景明兄,别来无恙。”
“季放?”赵楦听说过这个名字,汴京定国候府二公子,皇帝的小舅子,不但是功臣之后,还是皇亲国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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