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那家名叫‘真汉‘的咖啡剧场纯属偶然。两个月前,新单位的新同事郑重告知:上海多了一样新玩艺,可以演出戏剧的咖啡馆,今晚首演。微言大义的劝导之下,我这个从来都是以上海娱乐新动向为己任的娱记,理所当然地要去‘实地考察‘。
从下出租车到穿过宽宽的肇嘉浜路,心情都是好的。那时的气温还挺凉爽宜人,在这样的一个夜晚里,很容易就让我有种准备赴夜宴大吃大喝前的愉悦感。远远看到几位衣着先锋的男女,施施然地走进‘真汉‘咖啡剧场,顿时有种高山仰止的警慕油然升起,良好的自我感觉立马就开始打对折大甩卖。
记得有位酷爱穿梭于衡山路、茂各路等风花雪月场所的朋友曾经这样说:‘要判断一个娱乐场所的档次和氛围,只要站在门口三分钟,看看进出人员的穿着和嘴脸就八九不离十了‘。尽管按照传统的社会工种的划分观念,我大约也可以算是个文化人,但生平最受不了的就是那些爱划小圈圈,老喜欢往自己和同类脑袋上扣‘文化精英‘或‘文化贵族‘之类帽子的人,以及他们刻意营造的所谓氛围。幸好,走进‘真汉‘后就发现,像我这样的俗人居然占了顾客中的大部分,于是便又欣然起来。后来,承蒙‘真汉‘咖啡剧场艺术总监李容先生的不吝赐教,原来咖啡剧场的创办初衷就是希望不要成为文化人的据点,而被我辈俗人弃于脑后。想来该初衷也是有道理的,毕竟普通大众的消费取向才是决定咖啡剧场为谁而开的唯一标准。
趁演出没有开始以前,我认真地打量整个咖啡剧场的内部设置。咖啡剧场,顾名思义就是咖啡馆加剧场,在舞台一面是阶梯式的座位,标准的小剧场风格。对那些倾心于小剧场效果的观众来说,这儿可以很舒服地消磨一个夜晚,但显然不会入我等前来找乐子者的俗眼。
我对咖啡剧场的定义就是:要享受咖啡馆的舒服、写真,同时可以观看剧场的演出。舞台的其余两面都是咖啡馆式(但我觉得更接近酒吧风格)的装潢设计,总共有上下两个层面。走上二楼,找一个栏杆旁的位置坐下,向招待要了一个小瓶啤酒,俯览四下,一派小人得志的张狂样,全然不管别人真的会仰之弥‘高‘,或根本就是自己狗眼看人低。
不过,剧场的主角永远不会是观众,没容我在那里更多时间找感觉,咖啡剧场的第一次演出开始了。《屋顶的猫头鹰》是上海剧作家张宪十年前的戏,老戏新看论理该有些新的心得体会,可是这十年别人在那天翻地覆,而我却似乎活在冰箱里。十年前看了觉得精彩的,如今依然有滋有味,而十年前看了睡意汹涌的段落,如今依旧会百无聊赖。唯一的改变是,十年前在华师大礼堂,无论精彩或无聊,我必须照单全收,否则只有退场;现在我可以在不想看的时候,喝口酒、抽支烟、很舒服地靠在椅被上,闭上眼睛想想明天股票的走势或昨天刚认识的姑娘。
有朋友指责我是喝过几瓶洋墨水,懂了点小资情调的小农,而且是种菜的那种。因为我绝对不愿兼容并蓄,固执地拒绝那些与我观念相逆的东西,无论这些东西是否被别人视为艺术,而我一概?之为狗屁。戏剧市场之所以不景气,我想可能很重要的原因之一就是像我这样的俗人太多,去过几次剧场后,实在挺烦自己坐在里面无可事事到啃手指头的经历。不敢说人家编得不好,或演得不好,咱就这样的欣赏水准。索性压根看不下去倒也走人干净了,偏偏是欣赏与不欣赏的场次参半,于是例只好‘痛并快乐着‘。有咖啡的戏剧是舒服的,可以用咖啡或啤酒过滤掉那些无聊的过场和所有引起我感官上不适的部分。
而有戏剧的咖啡则是精彩的,两种截然不同的休闲享受被融为一体后,魅力无穷。和很多年前曾经风靡上海的音乐茶座相比,两者尽管有着某种形似的东西,但其馐和内涵却相去不可以道里计。基于上海这个有着悠久的对西方文化耳濡目染的城市历史,几乎任何充满西方情调的东西都会贴上热卖的标准。咖啡剧场,这个起源于欧洲,光大于波兰等东欧国家的洋概念,显然有着令人心动的诱惑。
后来曾经几次被不同的朋友约至‘真汉‘咖啡剧场见面、聊天、谈公事。因为都是白天的关系,没有话剧表演,所以便再也没有找到过那夜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