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钟的每天来送两道饭,然后反复告诉我晚上七点就有人来接我回家,所以我每天就数着秒过日子。我好像跟他之前绑的那些小孩不一样,因为我不哭不闹,他这话是为了搪塞那些吵闹的孩子,发现我没这些反应后甚至都不再说这话了。不过我当时自然是记在心里了,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怨恨为什么没有人来接我。后来跟姓钟的搭手的另外个人似乎在分赃上与他产生了争执,他们俩一直没谈好,也就没通知我爸妈‘被绑架’的事,而我那时候实在太安静了,他把我忘了两天后才想起来还关了我。”
“他当时应该是打算转手把我卖给人贩子,因为如果他自己单干这笔生意,被查到的可能性太大了,风险太高,所以他放弃了。他来的时候给我带了很丰盛的一餐,有点像断头饭。”林衾咯咯的笑了两声,似乎被自己的形容逗笑了。“他也没猜到我会每次吃饭的时候都给自己留一些,来看我的时候还怕我已经饿死了,所以我趁此机会逃了出去。”
“我拦了车让人送我去了派出所,我爸妈才知道我被绑架了。大概是触犯到了他们的利益,踩了他们的脸面,姓钟的被整得很惨,而我被绑架这个事瞒了下来,毕竟我是他们亲自送到犯人手里的,这是件相当丢脸的事。”
“或许是他们觉得愧疚,又或者是他们觉得丢脸,之后没有再提让我治病的事,对于我也不再约束,而我的性子也越发阴晴不定。”他回想了一下那时候的日子,觉得其实也不错,不管做了什么都有人来擦屁股收拾烂摊子,只是那些掺杂着愧疚和失望的眼神,令他厌恶。
“那时候还小,本来脑子就有病,以为闹大了他们就会多看我两眼。我那时候只是隐约知道自己和其他人不一样,情绪上来了怎么也控制不住,所以我是希望他们能找人治好我,可惜他们没这想法。”林衾挂在脸上的讥笑让吴天想到了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像是刻在了他脸上一样,笑别人,也笑他自己。
“人的嘴总是又碎又杂,有钱人的圈子里都是些闲得发慌的人,就算我被强制要求留在家里,也总有那些登门拜访的客人见到了我发病的样子,他们总会用惋惜又同情的眼光看着我,就像再说‘看,林家二少居然是个疯子,真可怜。’”
他视线移回到吴天身上,眼里的嘲弄还没有完全散去。林衾像是在强迫自己看向吴天,他向来倔得很,明明怕从吴天眼里看到那些熟悉的眼光,怕到身子微微发抖,手心掐出一排月牙形的指甲印,他还是要看清男人此刻面上的神情。
吴天淡淡地看着他没有开口。男人的目光很平静,作为一个合格的听客,不擅自打断,也不评价好坏。他只是伸手抹平了林衾的嘴角,让对方不再挂着那个丑陋的笑容。
“我在意那些目光,无法忽视那些落在我身上的视线。读初中的时候都是些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他们或许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心理疾病,但我那时候情绪控制不住了天天打架,被他们逮着叫疯子。他们或许没有别的意思,但却又说中了真相。”
“我用自己的钱找了心理医生,那时候我才知道自己是什么病。这么多年我学的最多的就是如何控制情绪,我不喜欢他们看我眼神,但我知道我不能再冲上去将他们揍个半死,我想要把自己治好,当个正常人。”
他看向吴天,郑重地开口:“吴天,我想治好自己。”
吴天轻抚过林衾的头发,发尾留在他的指尖,他捏着那又细又软的发丝,想到很早以前对这人的评价:看着软,其实性子又臭又硬。
“治不好怎么办?”他没说,也没说不好,只是问了林衾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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