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无法赞同。
我承认我以前是很贱,但那只是以前。自从离开他,彻底脱离他的“狗”、“器物”的身份以后,我终于重新以人的姿态在这个世界上活着,这么多年来,一直安安分分,有尊严的活着。从没觉得自己再对谁贱过。
我想笑,想说他终于也有说错的时候,但我刚开口还没笑出声,胸口就被牵扯地似里面的骨头已经断裂,直直地要戳穿出来。所以我的笑声立刻变成了剧烈的咳嗽,还有粗重的喘息。
即使我没法看到自己的脸,但我也能想象到自己这张糊满油汁与眼泪的脸上会是多么地狼狈,像一条奄奄一息的肮脏的讨人厌的野狗,伸长着舌头趴在地板上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可是我不在乎,我只想在此刻狠狠地将他从高高的神坛上拉下来,和他嘴里所谓的卑贱的我一起躺在这污浊之中,一起腐烂。
我贱吗,那我就要你比我更贱,钟野。
于是我带着这样的仇恨,忍着痛,从地上跪坐了起来。
我开始脱掉身上的毛衣,光裸的身子暴露在冷空气之中的一瞬间,身上的皮肤迅速绷紧了起来,胳膊上甚至起了细密的鸡皮疙瘩。我极力控制着自己的身体不要发抖,使它尽可能地快速放松下来。我把脱下来的毛衣团在手里,脸埋了进去,在上面狠狠地擦了一下自己的眼睛,还有脸上的油污,然后深吸一口气,将它甩在了旁边。
我的眼前终于清晰了那么一点点,让我更加看清自己的处境是多么地糟糕,地板上,全是他摔碎的碗碟,还有饭菜,而我,就跪在这一片残羹冷炙之中。
但我并不在乎,我把被他揪扯地凌乱的头发用手往后拢了一把,然后挺起光裸白皙的胸口,用一种近乎虔诚的澄澈的眼神望了他一眼,然后乖顺地低下头颅,弓着背,手掌撑在地上,轻轻地唤了他一声,“主人。”
我明明知道自己只是在报复,却还是在喊出“主人”俩字的时候,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但我不在乎这些,这些细小的为我们回不去的曾经而心酸难过的眼泪,在此刻都不值一提。我从一滩破裂的瓷片与菜汁中朝他爬过去,手掌与膝盖不小心磕到瓷片的尖角,有的甚至刺破皮肤嵌进了肉里,在我继续的爬行中一次一次更深地划开伤口,进到更深处。
很痛,它们在流血。
但这些都算不了什么,我忍耐着,将所有疼痛的呻吟咽进肚里,换成鼻息间的气音,继续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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