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凌我?”
此三字来得太过有理有据,以至于钟易刚刚想到这一可能性,便直接开口问住了陈柏。或许是他实在太相信陈柏的人品与定力,陈柏想,霸凌,他知道什么是霸凌么,怎么敢这么问我?
人们仍然未曾知晓林北一中周短短两周的高中生活到底都给钟易带来了什么样的印象,林北一中的师资力量与保安团队也不知道自己在这位转学生的眼中是有多不靠谱,校规校约更是从未想到自己会在这位温和无害的小少爷眼中形同虚设。陈柏扶了扶镜框,忍不住想赵焱那帮人天天围绕在钟易的身边,到底都在给他灌输些什么?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哼笑了一下,便忍不住问钟易:
“霸凌?这两个字你怎么能说得这么轻易?你知道霸凌是什么吗,你又知道我想对你做什么吗?”
钟易支支吾吾,像突然被针扎破了的皮球,蔫蔫地低下了头,不肯回答他。
陈柏却忽然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了,他用食指挑起了钟易有些尖俏的下巴,手指的关节在他的皮肉处撩拨似的摩挲——自己在学校,自己在家中,自己在床上,自己在梦里,自己经历的一切痛苦,钟易都毫无察觉吗?他是怎么那么轻易地就能说出自己是在霸凌他的?按照钟易这样看得见、上不了、屁股正对着你鸡巴,又一脸丝毫不通情事的白纸样,自己难道不是他一场浓情伪装下的霸凌的受害者吗?
陈柏放在他腰上的手陡然间钳紧,几乎把他死死地摁在了自己弯起的双腿中。钟易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换来的只是陈柏越来越近的呼吸与饱含笑意的质问。陈柏的唇再度凑近了他的耳朵,仿佛刚刚手指的安抚都只是一场幻觉,到头来还是陈柏的柔软与温度,只是这次来得那么若即若离,好似一触即分。
“说话啊,钟易,别不出声。”
钟易好像并没有多心,他从未把陈柏此时的动作联想到这是他本人的真实性格,也没有体会到他短短一句话暗含的悲伤与乞求的意味。钟易有时有着堪称冷漠的自我,他并不关心陈柏真正想从自己身上讨到的甜头是什么,只是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
他把自己手腕伸到陈柏的面前,给他看他方才失态扣住自己双手时留下的指印,陈柏不清楚自己有没有扣住钟易双手在头上方的记忆,可他却莫名笃定自己在这间有些昏暗,有些陈旧气味的器材室,会对钟易做出这样的事实属符合情理,于是就这么不声不响地认了。钟易不为他沉默的反应所气馁,只是继续用身上的痕迹一笔一笔地告发他:“你看,这是你刚才扣住我手腕给扣红的,这,”他再度骄矜地抬起了下巴,开口却像撒娇:“我的下巴,被你捏的,很痛。”陈柏的手指刚刚来到抚过他的手腕,没摸出不知他跳得一分钟多少次的脉搏,便只得赶快奔赴下一个战场,轻轻用手指撑着他下巴还没留下红痕的一小块留白处。钟易不为所动,撩开了自己的一片衣角,嘟嘟囔囔地说:
“腰更是被你握得好痛,今天回到家一定就会有淤青的……不知道晚上洗澡的时候热水打在那里会不会更痛,我又没法用凉水洗澡,今天洗澡该怎么办呢?你没想过吧,是啊,霸凌者怎么会关心受害者怎么洗澡呢?你不关心也不知道这一点就算了,反正我也会不和你一起生活,可是……”
本就寂静的器材室变得更加沉寂,钟易几乎能听见门外传来的学生在路上的聊天与嬉笑,几乎能感受到银杏树叶被风吹过的声响,陈柏好像打开了他身体的一个开关,被他一摁,所有的感官体验都自动被放大百倍,钟易不清楚陈柏身上有没有这样一个开关,自己又有没有打开他的魔力。是不是有一阵脚步声在越靠越近了,是自己幻听吗?是陈柏没有和自己一样吗?陈柏有没有听到呢?知觉无比敏感,思觉却好像飘荡到半空,飘得很远很远,钟易低着头,看着浓密的黑发与一个发旋伏在自己的腰间,好像自己也被拉进了一个名叫陈柏的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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