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易倒吸了口气，冷不防踩断了一根枯枝，在这样的场景中发出不小的声响。
“哟，老大，来验收成果了啊。”赵焱抬起头，露出了一个堪称天真的笑容。钟易看到他前不久刚在班里炫耀过的球鞋重重碾过了地上人的手指，发出了一阵令人心痛的声响——“你说你早就看陈柏不顺眼，没事，我们帮你收拾了。”
一阵大笑声再度响起。
钟易快要吓坏了。
他不忍地看向地上的陈柏，看起来总是那么游刃有余，那么温和而冷淡，那么不可亵渎的陈柏，此刻正在泥土中沉默地趴伏。他的眼镜上沾了不少的泥点，此时已经不在他的鼻梁上了；他的手背也出现了一道又一道树枝的划痕，原本洁白的校服也沾满了一个个脚印。可他在钟易的面前却一直沉默着，仿佛只有疼痛在随着呼吸轻轻而不容忽视地起伏。钟易小心翼翼地蹲下身，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里碰他。施暴者已经走了有一会了，可陈柏还是没有动作。就这么安静了几分钟后，陈柏忽然曲着腿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地上。
钟易随着他的动作挪了挪位置，只是照旧蹲在他腰侧，没有起身。
“他们是叫你老大么？”
陈柏的声音忽然响起。
钟易本来已经把头埋进了膝间，心想等陈柏愿意动了自己就扶着他去医务室。他不知道陈柏会不会不愿意让自己看到这样的他，只因为他有预感一般同龄的男孩子不会喜欢别人看到自己脆弱的模样，于是便安安静静埋下了头，不出声地陪着陈柏。没想到陈柏第一句话既不是让自己扶他起来，也不是让自己跟他去医务室，而是先问了一句赵焱他们是不是叫自己老大，这叫他怎么回答？
“是，他们是叫我老大。不过……”
“嗯，我知道了。”
钟易看着陈柏屈起只手臂，右手背覆上了眼睛，只露出一截冷淡的下巴与平直的唇角，不知道怎么，他觉得陈柏有些漫山遍野的难过。他不敢再往下解释，怕让陈柏更心痛更心烦。于是只是干巴巴地“哦”了一声，然后半蹲着伏着身子挪到了陈柏的脑袋边，问了一句“我可以捡一下你的眼镜吗？”
陈柏盯着他的脸，目光有些幽深，也不说话，只像是一瞬间下定了什么决心。这副模样称得上有些可怖，但钟易猜想这是他离开了眼镜，双眼暂时对不上焦的缘故。见陈柏目光沉沉地盯着自己的嘴唇，他又猜这是由于陈柏的度数太深，因为看不清周遭的一切，没什么安全感，于是只好紧盯着有声音或有动作的事物。想到这钟易伸出雪白的右手，在陈柏的眼前微微挥了挥，“不怕啊，我只是帮你捡一下眼镜，擦干净了就给你戴上，你就可以看清周围的一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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