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女官见过世面,还能勉强保持镇定。寻常婢妇见这无双艳色,早就木呆呆看直了眼。
却见玉臂一斜,缬金对孔雀纹绛纱幔撩开一角,露出月白蜀锦缕银丝的裙裾。姜舜华微欠身示意,袅袅步下车来。
天色亦为之一曜。
日已暮,残阳如血,晚霞辉煌。妖童媛女都照得面目模糊,碧瓦朱甍也成一片金翠光晕。
唯她一人卓卓然于锦绣之上,肌肤如皓雪,神情若冰玉,余晖自肩头倾泻而下,如凤凰绝云霓而负苍天。
青天湛湛竟不如她瞳色浓郁,落日熔金也远不及她眸光璨然。
所着素服描银缀珠,堆花簇雪,极尽争荣夸耀之能事。而这样华美的衣裙也不过勉强依附于她的容貌,蒹葭玉树而已。
珠辉玉曜,光明殿廷,顾盼流辉,悚动左右。
甫一站定,舜华便用纨扇遮住面容。宫人们恍如隔世,于她不过是走几步路的功夫。
惊鸿一瞥却芳容杳然,观者未免有些悻悻。有那胆大的,已经开始惋惜萧王今夜负气出门——大张旗鼓地开了库房取了金帛备了车舆,还特意嘱咐牵上那匹御赐名马照夜白,逛青楼都搞得人尽皆知——大约是不能顺利为美人成礼了。
想到此处,又难免对她生出几分怜悯。
种种意味不明的目光集于一身,姜舜华习以为常,依旧稳稳地踩着毡席登上腰舆。
寻常女子进夫家门,下车就要踏在毡席上。新妇向内行去,仆妇便把踩过的毡子继续往前铺,唤作“传毡”,取绵延后嗣、代代相传之意。
如今她既非明媒正娶,毡席也只供下车登舆时行走几步,真可谓东施效颦、“毡存礼废”了。
腰舆由两名健妇扛着,一路兜兜转转向西行去。举目所见,竹树环合,偶有几株秋海棠初吐芳心。花木间是夯土筑成、青砖包砌的高台,殿阁廊庑坐落在台上。
白墙青瓦,巨柱飞檐,形制较谢、姜宅院更加宽阔,壁画、鸱吻之类的点缀却偏于简洁。一洗时风之糜丽浮华,倒有几分王朝草创时的雄浑气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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