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我会在校舍走廊上巧遇那个nV孩。她的身旁,总是围绕着和她一样漂亮、开朗的朋友。所以,我不会和她打招呼,而她,也总是将我当作空气一般擦身而过。
在她的社群帐号上,她总是会详细撰写和其他朋友出游的情形,分享各种细心编辑过的JiNg美合照。而轮到我们两人的聚会,她只会上传餐点和饮料的照片,以三至五句话描述它们的口感和风味。似是担心其他人认出那间咖啡厅,撞见她与我见面的场景,有打卡习惯的她,每次都会刻意省略标记地点的步骤。
如果是其他人,可能无法忍受这种差别待遇,毅然决然和对方断绝往来。但是,我很清楚,自己本来就不是端得上台面的存在。将表面虚荣看作一切的她,怎麽可能会承认她认识我,自降身价?被无视、被轻鄙,在我看来都是理所当然之事。因为我不是人,是怪物──随时随地都想要将眼前之物撕成碎片的怪物。没有人必须给我尊重,也没有人必须考虑我的心情。像她这种近似羞辱的行为,对我来说其实不痛不痒。当一个人的心被烈焰烧灼之时,怎麽可能查觉到蚊虫正在叮咬自己的手臂?真要说她让我感到不快的地方,应该就是她每次都会向我索要最新动态的感想这点。我根本不想点开那些惺惺作态的照片、阅读那些矫r0u造作的文字,但那个nV孩只要发现我没有在她的更新底下留言,就会执拗地追问一些可笑至极的问题,像是「那篇文章不有趣吗?」、「那张照片拍得不好吗?」、「你是不是讨厌我了?」、「可以告诉我哪些地方需要改进吗?」……
我每次都会顺着她的话,告诉她「你没有需要地方改进」。纵然打从心底冀望她能以最痛苦的方式Si在我面前,彻底消失在这个世上。但是,从客观角度来看,我才是没有存在价值的一方,我才是那个真正应该Si灭的「怪物」……
就连这个nV孩都b我有资格活下去──这是最让我无法忍受的事。
这个nV孩的真面目,几乎是在我俩结识後的一个月内便彻底显露。前几次碰面,她还会特意找一些我可能有兴趣的话题,询问我的感想,听我说一两句话。但之後的聚会,都是她搬演独脚戏的一人舞台。她的话题,除了吹嘘自己在绘画b赛上取得的成就,炫耀她和多少「值得打交道」的创作者搭上话,就是无止无尽的抱怨和闲言碎语。
我不明白她为何将绝大多数的时间和心力耗费在他人身上。在我看来,她简直是另一种生物,有着和我完全不同的生态,说着和我完全不同的语言。最令我感到惊讶的是,那些和她一起出现在合照上的nV孩,以及学校里的nVX友人,在她眼中其实都是令人烦躁、生厌,不合格的「陪衬品」。她总是一边以优雅的姿态享用JiNg致的甜点,一边以嫌弃甚至憎恶的口吻,细数那些nV孩的短处和W点,详述各种无根无据的流言蜚语。
我活了十七年余,还是第一次遇见如此平等地鄙视周遭一切的人。只要是无法给予她实质利益,提升自身人气和名声的存在,在这个nV孩眼中就是垃圾、无用之物。与她们相处的每分每秒都是折磨、充满屈辱。然而,她真正想要结识的人,却总是高攀不上,所以,她才会委曲自己,待在现在的人际圈里。
当她第一次不加修饰地向我吐露心中的怨愤时,我其实是感到有些不可思议的。难道她没有想过,如果我向他人道出她丑陋的真面目,她费心营造出的完美形象不就於一夕之间崩盘了吗?
当然,这个疑问很快就被我自己否定了。
她之所以选择我做驴耳国王的树洞,就是因为「没有任何人会相信我说的话」。
一个总是形单影只、彷佛被世界排除在外的Y沉nV孩,就算说的话句句属实,也会被视作无端造谣、毁谤中伤。
简而言之,这个nV孩之所以愿意对我吐露真言,并不是看准我口风严实或信任我的人格,而是早在一开始便判定我这个人毫无公信力,所言所行都不会对她造成任何伤害。
她甜美可人的外貌,完美反衬出她狡猾利己的X格。看着这样的她,我的心中除了嫌恶和厌烦之外,偶尔也会升起近似钦羡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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