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良曾听曹成洲说过,一百多年前,那英宗皇帝有感於从宋朝留存下来的天圣铜人所绘x位已模糊难辨,故命人重新铸模仿制一尊针灸铜人,并以当时年号命名为「正统铜人」,存放於太医院,而至曹成洲的祖父曹景延担任御医时,因其多次治好皇亲朝臣的旧疾,更指出几个正统铜人身上错漏的x位,当时的正德皇帝便让人依着正统铜人的形貌,并重绘曹景延所指出的错漏x位,让人新铸一尊针灸铜人赐给曹家,命名为「天德铜人」,而曹景延过世後这天德铜人再传给曹仲远,此後一直收藏在素问阁二楼,想来便是眼前方硕之手上所抱的这尊。
何良只有耳闻却从未亲眼见过针灸铜人,对这尊天德铜人自是好奇不已,睁大眼想再瞧得清楚些,正猜想这两人将天德铜人自二楼藏书房取来用意何在,方硕之已将铜人摆在书台上,顾元修则是先往大门口张望几眼,确认外头无人走近,随即自背袋内取出笔砚,执笔沾墨,直盯着那铜人看了一阵,神情古怪,何良还道这顾元修是想抄绘天德铜人身上x位,岂料眼前一花,顾元修突然大笔一伸,竟是在那铜人的脸上胡乱涂画起来!
何良在门缝後方直瞧得目瞪口呆,实感难以置信,完全没想到这顾元修竟会如此胡来。只见顾元修先在那天德铜人的左眼上涂了黑黑一层眼圈,再於两颊下巴添画了落腮胡子,跟着又在铜人x口上交错涂黑当作浓密x毛,这才停下笔来,露出满脸得意,再向方硕之要来二楼藏书房锁匙,连同笔砚一起放在那天德铜人的脚边,又从背袋里再掏出一个酒壶也摆在书台上,然後说道:「嘿,大功告成,看那老头这次如何赖得掉。」
方硕之跟着点头说道:「师兄安排得可真周到!任谁看来,都定要以为是这老头酒後闯下大祸。」
顾元修回道:「不错,谁教他戏弄咱们在先,这次定要将他赶出府外,让咱们出了这口窝囊气!」
方硕之回道:「那好,咱们先去外头候着,别让其他人进来坏事,一会那老头回来时可有好戏瞧了。」跟着便和顾元修嘻嘻J笑快步离开素问阁外。
何良见这两人离去,回神推想,这两人口中的老头,指的多半便是那负责看管素问阁的家丁萧老头了。那萧老头平日里喜欢自个儿喝上几壶酒,随地倒头大睡,常常日上三竿还不见人影,而其为人虽散漫轻率,倒也不至於存心害人,想是不知怎地得罪了顾元修和方硕之,竟让这两人如此大费周章要嫁祸於他,等会这萧老头进门见到这被画得一蹋糊涂的天德铜人,只怕还弄不清怎麽回事,那两位师兄定会伺机进门一口咬定是那萧老头所为,而这天德铜人乃是曹家御赐的传家之宝,若告到大师兄那,这萧老头被赶出神医门不说,再加上偷盗藏书房锁匙,多半还要被押送衙门,以其这把年纪没了依靠又要受罪吃苦,往後要想求个善终怕是没指望了。
何良一念及此,顿时为这萧老头感到可怜惋惜,也见识到两位师兄平日一副正人君子,岂知心思竟是如此Y险恶毒,心想那两个师兄如今守在外头,定不会让其他闲杂人等进来搅局,若非机缘凑巧,自己也不会撞见此事,而眼下能救得了这萧老头的除自己外也无别人了,只是这一cHa手若是弄得不好,恐让自己也受连累,但想自己今日一早连那不知名大汉都能偷藏府内,胆大的事也不差这一桩,因此未再犹豫,一鼓作气推开小门,将那天德铜人抱在身上,拿了锁匙便往素问阁二楼去。
何良进得二楼藏书房内,第一眼便先见得居中一张红漆大书桌,桌边浮雕山水奇景,面宽近十尺,直b寻常书桌要大上一倍,足见气派,想是那曹掌门平时取书後在此翻读之用,而再左右张望一下,只见一排书柜和几个大木箱,倒也没其他地方可摆放这天德铜人,见那偌大书桌上除笔架砚台外空空如也,猜想这天德铜人先前应是摆放在上头,便将其小心翼翼摆放在书桌一角。何良此时细看那天德铜人外观,只觉铸工巧妙、姿态栩栩如生,上头经络x位标绘JiNg确,实是当今世上不可多得的医家珍宝,但再看到那铜人脸上、x口被顾元修涂画得乱七八糟,简直不l不类,不禁大为痛心,同时暗骂那顾元修明明也是学医之人,就算和那萧老头真有什麽难解的深仇大恨,也不该拿这医家珍宝当作报复手段,将其视如儿戏。
何良正想离开,瞥眼见到一旁书柜上立着满满医书,心想那楼下藏书之多已令人大开眼界,其中更有不少历代名医的亲笔手札随记,天下仅此一册未有刊印,因此更显珍贵,而这书阁二楼收藏的既是曹家祖传医书,平时外人不得擅入,想来所收藏者定是更加难得的医家宝典,此机千载难逢,说不定还能从中找出那丹凤涎草腐毒的解治之法,忍不住停下脚步,便在书柜前翻阅起来。
何良扫视一番,这书柜中所藏放者除书本外,竟有大半乃是以竹简保存之典籍,而摊开一瞧,上头文字有些以金文写成,也有以篆文写成,足见年代久远,却不知曹家是从何收集得来。何良并未学过金文、篆文,但篆文与当今文字仍有些许互通,勉强认字倒可识得个三、四成,何良好奇先挑了两卷以篆文书写的竹简,翻阅其中图文,那第一卷竹简标首写着四个字,何良却只认得一个「经」字,索X放回书柜,再去读那另一卷竹简,其标首同样写着四个字,这回却b方才多认得一字,那第一个字和第三个字写的分别是「汤」和「经」,何良喃喃默念几次,突然一愣,忍不住脱口道:「《汤Ye经法》!」
这《汤Ye经法》乃先秦着作,据传可追溯至商朝人伊尹之载述。那伊尹原为商汤王的奴仆,负责厨房膳事,但为人富远见,不甘於现状,因此趁着向商汤王进送餐食的机会,大谈天下局势,商汤王听闻後大为赏识,即破格任用为宰相,之後伊尹便一路辅佐商汤王,先灭数十小国,孤立当时国势已衰的夏王朝,最终大举起兵,於鸣条之战一举推翻夏桀王,自此建立商朝。而伊尹乃厨工出身,对膳食养生、调剂治病等亦颇为擅长,故将当时坊间流传的各种养生调剂方子,加上自己对於人T脏腑血脉运行之见解,融会之後逐条记述下来,传至後世便成了一册《汤Ye经法》,举凡汉朝张仲景的《伤寒杂病论》、唐朝孙思邈的《千金翼方》等许多医家名着,都援引了《汤Ye经法》中的不少着述,对後世医学可谓影响深远。何良寻思,此书原文据悉早已失传不可得,现今流传者都只是後世医书引述其中部分条文JiNg要,而细看眼前这竹简,那标首除「汤」、「经」两字已可辨识外,那另外两字越看越像是「Ye」、「法」二字,此简又是以篆文写成,莫非真是先秦学者将伊尹之载述汇编而成的《汤Ye经法》原文?若真是如此,当可窥知许多失传数千年的医学JiNg要,而何良再放眼除此之外的其他竹简,想来也和这卷《汤Ye经法》一样,乃是无b珍贵的千古文献原卷,也难怪那曹家要将这些文献深锁在此,若是让外人给知道了,有心觊觎者又岂会在少数?
何良跟着再看一旁的那些书册,有新有旧,打开稍作翻阅,原来都是曹仲远和其父祖辈共四人的亲笔撰书,想来这些都是曹家几十年来从医的心得要诀,不想传予外人,这才和其他的文献宝典一同深锁在此。何良大略翻找,从中先挑了三本看似以解毒救急为主的医书,分别为曹仲远父亲曹景延所着的《治邪金方杂记》上下两册,以及曹仲远祖父曹秋照所着的《续命录》,心想此处不宜久留,正好这藏书房锁匙如今在自己手上,当可将三本医书携回房内慢慢研读,看能否从中找出救治那大汉的法子,再找机会将书本偷偷还回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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