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杭州奇景尤以西湖闻名,每逢春夏之际,湖畔春暖,绿柳白鸦,苏堤上雾sE波光,奇峰遥映,湖光山sE更胜其他时节,即便是向晚时分,湖岸夕照亦别有一番景致。宋末文人尹廷高便曾作一首《雷峰夕照》来形容西湖暮sE:「烟光山sE淡溟蒙,千尺浮图兀倚空,湖上画船归yu尽,孤峰犹带夕yAn红。」
这「千尺浮图兀倚空」、「孤峰犹带夕yAn红」指的自是雷峰塔,此塔相传乃北宋年间吴越王钱弘俶因宠妃得子,大喜而建,初时名为h妃塔,後人因此塔建於西湖南岸的雷峰顶上,故改其名为雷峰塔,历经宋元明三代均以夕照美景闻名於世。不料至明朝嘉靖年间,倭寇横行东南沿海,闽浙总督张经奉命清剿,遂率部将於嘉兴王江泾一带大破数千倭寇,其中近千名倭寇余孽南逃至钱塘江边窜往杭州,因疑心雷峰塔内藏有明军伏兵,竟放火烧塔,这百年名塔经此一劫,仅存其形,往昔之庄严盛景却已不复存在。
此时距那火烧雷峰塔已过十年,西湖美景依旧,但倭寇余威仍存,杭州城内往来游人寥落,街巷冷清,未至酉牌时分,即便城内最为热闹的水仙庙前也已少见摊家店铺,想是无甚生意,均早早歇了散去。
那庙前青石道旁,一个葱包贩子倚在墙边,眼见已无来客,瞧着四下无人,便自个儿破口咒骂,先是骂道那倭寇无良,四处劫掠,贪得无厌,再骂那官兵无胆,每回只待贼寇离去後才前来虚应一番,无甚作为,跟着痛骂那J臣当道,这些年来似张经、曾铣等护国良将屡遭朝中小人诬罪冤Si,这才令贼寇外患日益猖獗,那贩子待要再骂那皇上有眼无珠、用人失度时,忽听得後方马蹄声疾驰而来,当即住口,心想今儿个没啥进帐,这些葱r0U包子不如胡乱凑合卖了,因此端上一笼,回身吆喝道:「来咧!汁多馅满的…」谁知才回过头,忽地一阵狂风自身前扫过,黑压压的影子离着鼻尖不过数寸呼啸而去,那小贩惊吓之际,只感背脊一凉,双脚一软便即瘫坐下去。
那小贩待一回神,便听得前头呼喝勒马之声,定睛看去,方才黑影却原来是辆赶路的大车,只见那马夫约莫四十来岁年纪,细眼尖腮,两撇鼠须,自车上别过头来,朗声抱拳道:「这位小哥,方才只为赶路没能细看,吓着了小哥,多有得罪。」
那小贩惊魂未定,待见到散落一地的葱r0U包子,显是方才被那大车劲风给扫落,包子上全沾了泥水,眼见是卖不成了,一时气苦,不禁破口大骂道:「急个啥劲儿!家里Si了人吗?」
那马夫听了,眉头一皱,大声回骂:「狗崽子!你说谁Si了?」指着满地的包子喊道:「不过几个破包子而已,全赔给你就是。」
那小贩一听,心想莫非此人家中当真Si了人,否则何以这般光火?但想明明是对方不对在先,因此指着那马夫道:「赔什麽?要是撞Si了老子,你赔得起,老子可没命花!」那小贩近来生意奇差,方才更差点丢了小命,越想越气,当即拾起杆面棍yu上前理论。
只见那马夫袖袍一扬,屈指连弹,那小贩还未看得清楚,忽觉数道劲风自耳边飕飕刮过,跟着身後传来铮铮响声,回头一瞧,却见那舖上的铁碗不住晃着,里头竟多了四五枚铜钱。那小贩这一惊非同小可,这以铜钱作暗器的金钱镖功夫虽曾耳闻,但这麽亲眼见着可还是头一遭,且那马夫身在十来步之外,这等暗器准头,若是朝着自己要害上打来,可还有半条命吗?一念及此,登时吓傻在原地。
那马夫故意显得一手,好令那小贩知难而退,见那小贩看得傻了,也不等他回神,接着问道:「这儿共是五十文钱,可够买上个几笼了。今日我有要事在身,不跟你胡闹,只再请教一事,可知那神医门如何去得?」
那小贩一听得神医门,立时回神。这杭州神医门的名号在江南一带无人不晓,其当家大夫曹仲远乃名医世家,医术自然不在话下,而其父祖辈有三人曾在g0ng中担任御医,传至曹仲远时,因其志不在g0ng廷,遂於杭州祖宅创立神医门,凭藉曹家在朝中势力,揽尽天下名贵药材,并广收弟子授业行医,因此莫说是在杭州,即便是放眼江南医馆,这神医门亦算得上是首屈一指。江湖上均传言,杭州神医门医术出神入化,号称「Si进活出」,但自视甚高,有所谓三不医,即无名者不医、无利者不医、无重症者不医,因此至神医门求医者若非官宦人家,则为江湖名宿,寻常百姓实难以进得,而这些年来倭寇多次集结侵扰杭州,也正因神医门广识各路人马,故能求得官府及武林豪强共同前来抵御,以保基业周全。
那小贩听得这大车要前往神医门,猜想那求医者定非寻常人家,而这等达官显贵身边多半会雇些江湖能人供其驱策,因此这马夫身手了得也就不足为奇,一想到此,不敢再与这等人物有所纠葛,乖乖指点了那马夫往神医门的去路,回头将铜钱收入怀中,正想再偷瞧那马夫一眼,那大车早已远在三个街口外了。
天sE渐晚,那马夫依着小贩的指示,马不停蹄,一连驾车穿过了十余个街口,这一拐弯,眼前出现一座石砌白墙、青瓦朱门的大宅,一对锦布石狮子盘踞门前,庭内飘来阵阵药香,那马夫将车一停,嗅了几下,喃喃念道:「好家伙,这般阔气的医馆,只怕全江南也寻不着第二处了。」当即上前要那看门的仆僮通报求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