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一学期,以后可能还会调整,先交这么多吧。”
“哦哦……”这个数字吓的妈妈拉着你连连后退。一个学期八百,这可比小学的学费贵多了,你得拉多少趟活儿才能赚到这些钱呀。我们当时还没有欠下很多钱,你也开出租能挣一点,可是这么多的钱,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我当时对于八百块钱没有概念,只是单纯的不喜欢琵琶这个东西。眼睛观望着别人都报名了什么,排球、国画好像都不错。可是,我跟妈妈都拉不住,你坚决的要让我学琵琶,当时就交了定金,真想知道你中了什么邪。
后来,马上就要上课了,我还没有一把属于自己的琵琶,学校卖的琵琶又非常贵,你就专门跑到火车站卖琵琶的商店,为我挑选了一把不贵,但是质量很好的琵琶,到现在我还留着呢。琵琶抱回家的第一天我还兴奋了一下,摸着它爱不释手,可是再后来,我就彻底失去了兴趣。
每周两次的兴趣课程安排到了每天放学之后,一到该上课的时候,大家就背着自己的乐器到教室。教室后面顿时堆放了各种乐器,也有种乐器之间争奇斗艳的攀比。有些同学还没有自己的乐器高,可是也背着上下学,与自己的乐器不离不弃。好像每个人都心怀梦想,不甘示弱,只有我不是。
到了我们琵琶班开课的时候,老师的第一件事情还是让我们伸出来手,挨个查看我们的手指与手相。老师看了我的手之后,还是同样的结论:“不适合”,可是没办法,钱已经交了。我寻思着至少这学期的课得上完吧,下学期怎么着也不学了,一定要换一个。老师看不上我的手,我也看不上她们的“势利眼”。对着有天赋的孩子一个劲的夸赞,我这种没天赋的就只能收获老师的一声叹息。
一开始学的东西倒也简单,就是音符、乐理和认弦、认谱等,我勉强还能跟的上。可是后来真正实操起来练习歌曲的时候,我就完全不行了。我弹琵琶一个音一个音的蹦,没有连贯的韵律和美感。我后来琢磨出来,想要不出错就尽量不出声,不会的就不弹,在自己熟悉的段落等着大家弹进来,弹进来之后我就可以浑水摸鱼、滥竽充数。最后一个漂亮的结尾,老师不盯着我看的时候也发现不了。
这种滥竽充数的方法用多了也有好处。学期末文艺汇演的时候,所有学乐器的同学都被安排表扬同一首曲子——《金蛇狂舞》,学生家长和老师作为观众坐在台下观赏。表演开始前,各种乐器一一登场,我被安排在最靠边的位置,前面又有其他的同学挡着,我就大着胆子拿出毕生绝活:只表演动作,不出声。后来竟也蒙混过关,等我下台来妈妈跟我说,我弹错了几个音,不过整体还是不错的。如果当时被妈妈知道了真相,她估计又要多一顿鞭子。
不过最可惜的是,你还没有看过我的文艺汇演就已经走了。准确的说,一首曲子还没有听过。你在的时候,我只会弹几个音,距离一首完整的曲子还差很多。妈妈最喜欢我弹的《金蛇狂舞》,你在的话妈妈一定会逼着我弹给你听。
你在的时候我装着努力学习,你走了之后我不想继续装下去,可是妈妈不肯。因为学习琵琶这件事情变成了你的遗嘱,变成了你对我的殷切期望,变成了妈妈的精神支柱。仿佛我弹着琵琶,她就可以继续跟你保持精神的交流,毕竟是你让我学的琵琶,我弹奏的声音也能吸引你回来看看吧。
可是咱们家的经济条件在那里摆着,我再不懂事也知道这是个巨大的生活负担,我边学边愧疚,边学边装,直到装不下去。
大概是三年级的时候,同学们都已经学业有成,动作优美,曲子娴熟,陆陆续续报名参加了琵琶等级考试。老师问我要不要报名,我拿不定主意。报名肯定考不过,不报名就会让妈妈失望,以后再考也不一定能考过。所以最终我还是觉定参加考试,报名了最初级的等级。
可是最讽刺的是什么你知道吗?考试结束后等级证书我拿到手了,但不是因为我弹的好,而是因为老师跟考官说了我们家的情况,考官可怜我,给我了一本等级证书。
“各位考官,这个孩子非常可怜,爸爸去世了,妈妈一个人养着她,非常不容易。她学习很努力,就是紧张了,再给她一次机会吧。”
“好吧,要不让她弹一个简单一点的吧,我们听听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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