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知非唇边带着笑,看着她滔滔不绝地说着这些琐碎小事。她极少有这么絮絮叨叨说个不停的时候,这样的她让他觉得新奇又可爱,心里越来越热。
她哥哥一定是这世上最幸运的男人吧,被她这样放在心尖上顾念着,也不知道将来还会不会有别的男人这么幸运,也被她这般顾念着呢?
“差点忘了,还有干粮!”沈青葙忽地想起来,忙道,“前两天我听陛下说,那边这时候连土都冻上了,经常没水没粮的,干粮一定要带足,还有肉干风鸡这些荤菜也要带些,从前我们从云州回长安时,我阿娘总会煮好荤食带上,又干净又顶饱,最方便行路了!”
她忽地发觉狄知非一直低头瞧着她,唇边带着些若有似无的笑意,沈青葙下意识地停住,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我真是的,尽顾着说这些没要紧的,对了,为什么突然要你也过去幽州呢?”
狄知非其实是想听她说下去的,说话时的她脱去了白日里端庄沉稳的桎梏,脸上带着的是与她年纪相符的天真轻快,他总觉得,那才是她最自在的一面,他想要她永远这么轻松自在下去,然而这片刻时间稍纵即逝,她已经率先回过神来,藏起了那个不为人知的自己。
狄知非心中遗憾着,轻声说道:“我姐夫并没有细说,不过我猜测,应该与你哥哥有关。”
他看她黝黑的眸子里流露出沉思的神情,不由自主向她靠近了,又因着接下来的话绝不能被人听见,便几乎是凑在她耳边,极低声地说道:“我猜是陛下不想动康显通,想从他手底下找人顶罪,所以空出了些位置,所以我才有机会顶上去。”
因为凑得近,能看见她脸上极细的绒毛,又因为天气寒冷的缘故,她脸色比平时白,鼻尖却比平时红,张了嘴想要说话时,呼出点极淡的白雾,狄知非忽地笑起来,眼看着自己嘴里呼出来的白雾与她的呼吸纠缠着,渐渐地扭上去散开来,散进了灰蒙蒙的夜里,忍不住认出手指轻轻一摸,却又摸不到。
沈青葙却不懂他为什么突然发笑,又为什么突然伸手向面前的空气里摸了一下,不由得微微抬了头,看着他问道:“怎么了?”
却在这时,脸颊上忽地一凉,像是有细小的水滴落在了那里,沈青葙还以为是错觉,然而很快,又是一点凉,紧跟着狄知非仰头看着天空,道:“好像下雪了。”
入冬后的第一场雪,来的极慢,半晌才掉下一粒半粒细小的雪珠子,在脸上手上留下一点凉凉的感觉,眨眼就不见了,沈青葙也仰着头向上看着,转角处没有灯火,头顶那片天空其实灰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然而此时看着,总感觉那一粒粒的雪珠子好像正从上面掉下来似的,不由得抬起手并拢四指,遮了脸颊。
一只大大的手掌挡在她小小的手掌上面,狄知非伸出手为她遮着雪,手背上落了一粒雪珠子,很快被体温融化,留下点微微的凉意和湿意,他低头去看她,却发现她睫毛上也沾了一粒雪珠子,慢慢地变成一点晶莹的水色,像剔透的水晶,纵使在灰黑的夜色里,依旧璀璨夺目。
狄知非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然而话到嘴边,又改成了莫名其妙的一句:“等我回来,我有话与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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