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轻素笑道:“方才是仆固尚宫命我过来接你,仆固尚宫还说,一路上车马劳顿,就不讲究这些虚礼了,算着路程明天就能到陕州驿,在那里应当会停留两天以上,到那时候再从从容容地见面也不迟。”
陕州驿是一路上最大的驿站,附近还有一座行宫,若是到陕州驿再拜会,的确比此时方便,沈青葙点头道:“那就明日再去拜会两位尚宫。”
她随着叶轻素一路赶去前面,内宫六局的队伍就跟在妃嫔的车马后面,放眼望去,除了随车的低阶宫人看上去比较年轻,多数女官都是二十往上的年纪,沈青葙思忖着,向叶轻素说道:“叶姐姐,我初来乍到,许多事都不大了解,若是有什么想得不周到的地方,还请叶姐姐多多提点。”
叶轻素看着她,笑得意味深长:“你是陛下亲自提拔的人,又曾得陛下亲口夸赞,赏赐服紫,可不是我们这些人能比的,以后只怕,还要请你多关照我呢。”
申正时分,神武帝的御驾先期到达驿馆歇下,随行的百官、宫人人数众多,有名有姓的还能在附近士绅、百姓家中寻到一间干净房舍,更多人只能在道边搭设帐篷,甚至露宿街头。
叶轻素和尚宫局其他几名女官分在一户农家住宿,唯独沈青葙被王文收特别关照,分得了驿馆的一个小小的房间,入夜之时,隔着院墙犹能看见外面冲天的火光,是拱卫的将士们燃起了篝火,照得四野明亮如同白昼。
沈青葙前些天都是与梨园子弟一道借住农家,别的都还好说,唯独热水极其难得,所以已经连着几天不曾洗浴,此时好容易厨房里送了一桶热水过来,忙躲在房间里胡乱洗了一回,长头发又厚又密的,擦了老半天还是不曾干,耳边听得四周的人声渐渐低下去,想必是多数人都已经睡了,沈青葙也没点灯,趁着黑夜悄悄走去门廊底下坐着,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吹着微微的夜风,不多时,便觉得眼皮有些打架。
正在昏昏欲睡时,突然听见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沈青葙一个激灵,睡意顿时全消,却在这时候,认出了那熟悉的脚步声,裴寂。
“青娘。”熟悉的低唤声很快响起来,紧跟着鼻端嗅到了淡淡的沉香气味,裴寂走到了她身后。
想走,最终却又没走,沈青葙没有回头,只低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沉香气忽地浓了起来,裴寂背朝她在身边坐下,两人之间只隔着一拳的距离:“我白日里先期赶往陕州驿安排,方才回来,听说了陛下对你的安排……”
声音突然停住,沈青葙茫然地回过脸,映着墙外篝火的红光,就见裴寂伸手在她背后,神色有些恍惚:“青娘,你头发还没干。”
发梢上滴的水,方才不经意便落在他的手背上,此时他伸手去接,立刻又落下细细的一点,打湿了他的手心。
在那些梦里,她也曾像现在这样湿着头发,不过那时候,她是坐在他怀里,由着他将沾湿在唇上的发丝,轻轻吻起。
在曾经耳鬓厮磨的那些日子里,他也曾刻意模仿过梦里的情形,强着她坐在怀里,擦着她的头发,嗅着她的香气,吻着她的红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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