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羯鼓声,又与寻常的《破阵乐》有些不一样。沈青葙下意识地停住步子,站在廊下凝神听了多时,那鼓声每每在最高处突然变调,带着犹豫,带着迟疑,如登山将半,突然回望万仞之下的险境,心生悔意。
沈青葙先前便有的猜测更加坐实了不少,待到那腾腾杀意慢慢消磨,鼓声断续着串进《春光好》时,沈青葙更是心下了然。
这是神武帝亲自做的曲子,神武帝平生最爱羯鼓,闲时非但亲自作曲时常锤炼,更是经常与儿女辈切磋技艺,应长乐这一手羯鼓技艺,就是自幼由神武帝手把手教出来的,千秋节时,沈青葙也曾几次看见父女两个一同击鼓,其乐融融。
骨肉亲情摆在那里,即便是一心想着权势的应长乐,也未必能无动于衷,也许,她能劝她悬崖勒马。
沈青葙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寝殿。
明亮的水晶窗下,应长乐手里握着两只檀木鼓槌,娥眉轻扬,红唇微抿,断断续续打出《春光好》的节拍,美目中极少见地流露出了几分恍惚。
沈青葙认得那只掐腰嵌玳瑁螺钿的华丽羯鼓,那是应长乐及笄之时,神武帝赐给她的礼物之一,据说是极北寒冷之地出产的山桑木做的鼓身,鼓皮则是神武帝亲手猎到的一只白虎,鼓身上嵌着的玳瑁螺钿,都是内库中珍藏的宝物,就连那支撑羯鼓的牙床,也是用雕镂精致的檀木制成,镶嵌着象牙和绿松,看上去不像是牙床,更像是一件精美的玩器。
这般宠爱,在神武帝诸多皇子公主中,委实是头一份。
沈青葙慢慢走到近前,福身行礼:“参见公主。”
应长乐依旧一下一下敲着羯鼓,淡淡问道:“你为什么事要见我?”
沈青葙低声道:“乞请公主屏退左右。”
应长乐微扬下巴,周围侍立的婢子鱼贯退出,明亮的寝殿中,只剩下沈青葙与她相对而立。
“说吧,什么事?”应长乐拿着鼓槌,却没有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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