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等她拒绝,便向着她,郑重地、深深地拜下去,浅青衣袍在腰间折出深深的纹路,蹀躞带上微光一闪,是带扣的机簧映到了日色,光芒还不曾闪亮,便已消散。
沈青葙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愣在原地,怔怔地看他。
随即他低沉缓慢的声音传入耳中:“沈娘子,从前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错待了沈娘子。”
语声有片刻的停顿,苦涩沉重的调子从内里丝丝缕缕渗透出来,沈青葙怔怔地看着面前那深深折腰,看不见面容的男人,跟着听见他口中吐出沉沉的三个字:“对不起。”
周遭安静到了极点,连那音乐的声响,也在此刻无声无息地停住,沈青葙在万籁俱寂的空洞中,骤然缩紧了瞳孔。
累积已久的怨愤刹那间扭曲着,翻腾着,几乎要冲出胸臆。对不起?她所遭遇的一切,岂是这轻飘飘的三个字所能挽回?
可心底又有一丝不易觉察的释然,恨也罢怨也罢,而她终究,也需要一个道歉。
只不过,她已不是当初在他面前藏不住心事的沈青葙,这纠结复杂的情绪,最终也只化作一句没有温度的回应:“裴舍人不必如此。”
这冷淡疏离的态度像一把刀,重重又刺入心口。裴寂忍着洞穿般的痛苦,躬身抬眼,自下而上地看她。她面容沉静,双手掩在袖子里,并看不出什么异样,然而那梨花白色绣金线的衣袖微微而动,似微风拂过水面,她的心绪,也似他一般无法安宁。
那曾经亲密厮守的一百多个昼夜,终究还是,在他们各自心中,都留下了一些难以磨灭的东西。裴寂此时,说不出是心伤更多,还是追悔更多,只看着沈青葙,一字一顿:“我愿用余生,向你赎罪。”
“不必。”沈青葙很快答道。
她轻轻向边上一闪,离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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