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寂静得令人刺目,杨乐眉那个穿豆绿裙衫的同伴一脸失望地转过头去,沈青葙却在这时认出了她,是舅母高氏的外甥女蒋慈,从前年节的时候见过一两次,只限于点头之交,是以方才,她并没有立刻认出她。
这些沾亲带故的,原本该当同仇敌忾,如今却以她为耻,这大约也是这院中不少人心里的想法吧。沈青葙转过目光不再看蒋慈,她固然愿意与这些闺秀修好,但这种一心只要与她撇清的,她也没必要去讨好。
便只向杨乐眉说道:“我前些日子才知道你也在郑师门下,真好,眼下我们既是姐妹,又是同门了。”
杨乐眉被周遭无数道责备不满的目光看得有些受不住,脸色渐渐开始发白,勉强回答了一句:“是啊。”
内堂的珠帘恰在这时卷起,郑蕴温和的声音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青葙,乐眉,你们姐妹两个到我这里来说话。”
这是在表明她的态度了。固然邀请沈青葙前来赴宴已经说明她肯认这名弟子,但也有人私下猜测是沈青葙擅自要来,如今郑蕴肯发话,也就证实了,沈青葙来得名正言顺。
刹那之间,又有不少人转开了审视的目光,决定观望,沈青葙上前挽起杨乐眉的手,与她并肩往内堂走去,趁人没注意,低声道:“谢谢妹妹。”
杨乐眉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鼓足勇气后不易觉察的颤抖:“我没想到你竟然真的来了。”
是啊,沈青葙心道,一直到今天动身之时,她都不是很确定自己到底敢不敢来,可她终于还是来了。
迈出这一步很难,可她必须迈出这一步。
踏上高高的青石台阶,走进朗阔明亮的内堂,坐在郑蕴左手边一个二十多岁、雍容华贵的妇人很快看过来,犀利的目光在沈青葙身上一顿,转脸向郑蕴说道:“郑师,人是不是到齐了?”
“这位是英国公夫人,”郑蕴温言介绍,“是你们的大师姐。”
英国公夫人狄一娘,十七岁时嫁给年过五十的英国公做续弦,是当年长安城中津津乐道的一桩婚事,她年纪既小,娘家又只有寡母和年仅七岁的弟弟,丝毫不能助力,英国公早有三儿一女,最大的孙子当时都六岁了,府中各样关系错综复杂,人人都道狄一娘进英国公府,就像是羊入虎口,要谁知十年过去,狄一娘非但深得英国公窦义的敬重,还将英国公府上下人等收拾得服服帖帖,又生下了自己的一双儿女,跻身于长安数一数二的世家夫人之中,当初那些不看好这桩婚事的,如今也都哑口无言,只道她手腕高明。
沈青葙连忙上前见礼,口中说道:“青葙见过狄夫人。”
窦义身为太子少师,与东宫关系密切,是以狄一娘对沈青葙的事,知道得比常人更多几分,此时见她只称呼狄夫人,并没有顺着郑蕴的口风叫师姐攀扯关系,狄一娘心道还算知趣,便点点头,指指边上的坐席,道:“坐着说话吧。”
沈青葙与杨乐眉并肩坐下,少停,又听郑蕴说道:“一早宫里传来消息,说徐才人想出宫来散散闷,若是赶得巧的话,大约也会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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