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举手一投足时,风姿优美得难以言说,沈青葙心想,这些天里与他相见,不是深夜就是拂晓,以至于她看着他白日里的模样,竟然有些恍惚,原来他在床帏之外,是这般行事。
“裴寂,十一娘还困在此地,此刻我无心饮茶。”杨剑琼挽着沈青葙的手站起身来,“告辞。”
裴寂慢慢筛着茶末,抬眼向沈青葙一望:“青娘,你托我的事,我今天刚刚请托过人。”
沈青葙心里一紧,不由得站住了。
杨剑琼知道他的意图,傲然说道:“死生有命,岂能为着爱惜儿子,推女儿入火坑!”
裴寂眉心一动,这才对她生出了一丝敬意。他暗自思忖道,原来她母亲,跟她父亲竟全然不同,也难怪她柔弱中又透着一股刚强,看来是随了她母亲。
裴寂沉吟着,拿过边上的蕉叶扇,轻轻扇着风炉,一边观察着水色,一边说道:“夫人所言不错,但青娘最是敬爱她哥哥,若是不能救她哥哥,她的后半生,怕是要陷在懊悔煎熬中,无法解脱。”
杨剑琼觉得女儿的手在自己手中抖了一下,忙又握紧了些。先前她听沈青葙说起这些日子的遭遇,便知道裴寂此人极是难对付,此刻更是确定,裴寂非但手段老辣,最可怕的还是对人心的把握细致入微,只一句话,便点破了她心中最大的顾虑——她纵然可以舍弃儿子,可女儿最是敬爱哥哥,岂能不痛苦懊悔?
但,却不能因此被他牵着鼻子走。杨剑琼冷冷说道:“我家的事,我自有主张,不消你危言恐吓十一娘。”
“晚辈知道夫人家中,与苏相有些交情,不过,”说话时茶釜中的水已经微微烧开,裴寂拿起银勺,向内中加了一勺细盐,慢声道,“苏相为着弹劾范温,如今已经自顾不暇,况且案子是张相在审,怕是苏相也鞭长莫及。”
杨剑琼心中沉重,原来就连她盘算着的后路,也被裴寂料中,况且他说的不错,张径山是中书令,官职资历都是诸相之首,苏延赏在他面前,的确是说不上话。
茶釜中的水开始冒鱼眼泡,裴寂将筛好的茶粉倒进去,水波顿时沸扬起来,他又拿了银水勺,向水壶中取了半勺水倒进釜中,止住沸腾,跟着向沈青葙道:“青娘,来,帮我分茶。”
沈青葙紧紧咬着嘴唇,松开了杨剑琼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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