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路走一路暗自心惊,因见这样的女人几乎每走十几步便能遇到一个,好似鬼影。蓝枫先前一直是白天出来,没想到这些白天里无比熙攘热闹的街巷,到了晚上竟会是这样一番光景。
又走了几十步,直到拐上天秀街,蓝枫才长舒了一口气。他放慢脚步,看着街南街北截然不同的景象,感慨不已。
在天秀街以南,是自元代延传下来的集庆老城区,里面住的尽是在京城辛苦谋生的下九流众生。
这片区域街巷狭窄,房舍老旧,人口密度却冠绝京城。每天从早到晚,都能看到各式营生的男男女女出出进进。他们行色匆匆,脸上带着疲惫与沧桑,或付出一日辛劳换取仅能糊口的血汗钱,或从事一些难登堂面的不法活动,又或干脆乞讨为生。
像商老汉这种以收租为生的小人物,在老城区已算是活得最体面的一类人。不必太过操劳,也足够养活他和他的两个女儿。
天秀街以北则是松柏林立,放眼望去,尽是一些中产人家建起的青灰色院墙。这些砖石垒砌的院墙如田垄阡陌一般纵横交错,彼此间只有六七尺的狭窄距离,留下四横三纵的七条小巷穿插其中,供居于街区深处的住户进出。
小巷都是笔直地向内延伸,一家一户的宅院也都方方正正的。若是有人登高俯瞰,就会发现这些住户的宅院如棋盘一般,一格一格地填满整个街区,故这片区域又称棋盘巷。
棋盘巷的住户有屡试不中的举子,有廉价高产的丹青画手,有算卦相命的阴阳先生,还有须发花白的平庸郎中和一间小小的私塾。比起街对面不得不为生存打拼的人们,棋盘巷的居民不算拮据,他们在家可以点起明亮的灯火,闲来可以扫扫院里的落叶,过年可以换身新衣,吃一锅腊肉焖的白米饭。
一边是在生存的压力下艰难度日,一边是不咸不淡的小富即安,一街两面,宛如两个世界。
刘璟本为谷王府长史,后随李景隆的北伐军参赞军务,李景隆兵败后便遭闲置。或许是为保持低调,他把府邸买在棋盘巷,整日里除了琴棋书画就是会见收藏界的同伴,一同鉴赏古董古玩,鲜有过问朝政。
他的府邸位于棋盘巷横二与横三、纵一与纵二巷之间,算是整个棋盘巷最中间的位置之一,大有大隐于市之感。其府门面东,除了悬在门牌檐下的两盏大圆纸灯,连个看门的下人都没有。
这已是蓝枫自进京以后,连续第五天潜到刘府门外。
前几次他都是白天来,或藏在小巷转角的阴影处,或躲在谁家屋顶的瓦面后,几乎是从天亮到天黑,窥视着刘府的一举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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