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哟!你是什么情形,难道我们看不出来?”雪雁不等她说完就接上来道,“你自己算算,多少天没正经吃过东西了?又出去奔波这一趟,也不知道受了多少累,多少气,我们也不得跟着。你就当宽我们的心,多躺一躺不好?”
黛玉听她一句一句,倒像说进自己心坎里去,想着自幼和这两个丫头相亲,自然知道她们的感受。如今她们以情相劝,自己为了她们,也该珍惜身体,这方是个彼此爱重的态度。谁知那位表兄,平日里还听自己劝两句,到了紧要时候,也不过一意孤行,以为对自己好,便将自己远远地推开去,岂不是自己素日一片心思都白费了呢!
她本就是多情善感的人,这些日子以来忧思堆在心里,只是强压着忙东忙西,此刻一病倒了,便再也克制不住,眼泪如泉水般涌出来,不一会枕上就湿了一片。
紫鹃二人只道她累得病了,难免娇气些,况她本来就是个爱哭的性子,谁也不以为是真正伤心,过来拉着她的手虚言抚慰。
黛玉晓得她两个不知就里,自己也不肯说,哭了一阵,忽又想不知李寻欢现在如何了,太医院的堂上官、御医等还在那边会诊,也不知结果,想到半截才发现自己还是放不下,暗对自己道:“我倒这般牵肠挂肚的,只是白操心,到了他那里又是一句‘与她没有关系’就撂开了,真是好没意思!”
心里激荡之余,只觉得胸口一阵烦闷,竟咳嗽起来。紫鹃见了,忙用手绢帮她衬着,果然没咳几声,绢子上已溅了几痕血花。
雪雁一眼看见了,失惊道:“这可怎么好!”被紫鹃猛地一拉,才知失言,忙闭了嘴。黛玉却早就觉得喉咙腥甜,一瞥就瞥见了,怕她两个惊慌,忙笑道:“不妨事。你们忘了梅二先生说的,我这病还要再过两年,方能彻底痊愈,一丝不犯。如今入冬气候燥,嗓子里干,兼这几日上了火,免不了勾起来些。我自己就知道怎么治,蝎蝎蜇蜇的做什么?”
当下叫雪雁找纸笔,按自己口述的写了方子,待会交给下人,一总去抓药。左思右想还是放不下心,便试探着问道:“他……他怎么样了?”
紫鹃不禁“咳”的一声,气得一甩手,又猛省过来,怕她吃心,忙谨慎敁敠着道:“表少爷的病比你重些,倒也不是大事,如今太医院的那几位医官商量着开了方子,说不过半月就能好了的。你且好好养着,不然这个样子叫他看见了,难道他不担心的吗?”
黛玉只听她说“半月就能好”,情知是御医们报喜不报忧,说宽心的话,便在心里摇头。至于别的,一句也没敢听,只凝神想着如何对症下药的事。过了片刻叫雪雁道:“你回家一趟,把我上次吃的药带来。”
雪雁“呀”的叫了一声,急急道:“你还要吃那药!如今也没有大事了,你好生调理着不好吗?”
黛玉淡淡一笑,道:“他……他那个病,我回来之前就诊清楚了,御医不敢往坏里说,但方子用得太温了,反倒把病耽误了。说不得我要盯上一阵子,现在怎么好躺下不起来呢!”
雪雁见她执拗,知道又是没法劝,只得嘟嘟囔囔的出去了。紫鹃却在旁边投了一把手巾,帮黛玉擦了脸,又拿清水来给她漱口。见她吐出的水仍带着些淡淡血色,便叹道:“痴丫头,你是定要呕出心血来才罢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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