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云见她只是走,低头默默不语,只当她听这些言辞觉得荒诞不经,因笑道:“你是知道的,那个人向来喜欢怪力乱神之说,你听听也就罢了,不必多想。倒是他丹青居然长进了,你去看看他画的那些小像,当真传神呢!”
黛玉听着也来了兴致,边和她说笑,边走进房中。一抬眼见李寻欢也在,却一边听着宝玉说话,一边拿了一幅画来细看,想必就是湘云所说的十二钗之图了。
宝玉一见她们进来,立刻笑道:“旁人暂且不提,李兄先品评品评,她们两位画得可像么?”
黛玉目光一闪,望着湘云道:“怎么,这画中还有你我么?”
湘云笑道:“你说他平生所见女子有谁?你我能逃得脱不成?”
黛玉听说,便就着李寻欢手上看去,见那画中人白衫红裙,手挽花锄,身侧纷纷扬扬尽是落花,面目清秀,却带着凄伤之色。角落里还有一抔黄土,前面一块木牌权作碑刻,题着“花冢”二字。原来正是自己葬花时的形容。
李寻欢见她看得出神,便笑道:“你看这位姑娘是谁?我觉得眼熟,可又不认得。”
黛玉听他打趣,立刻啐了一口道:“人家小时候的玩意,你这翰林老爷自然看不上眼!不是说不认得么,还拿着只顾看!”说着一把将画夺了过来,交还给宝玉。
宝玉听她口声,俨然还和当年同自己拌嘴时一模一样,论不讲理似乎还加了个更字,心里暗暗发笑。他近年来历经许多坎坷,就是再不谙世事的公子哥也都磨砺出来了,况又已和湘云缔结鸳盟,自不会再去纠缠昔日与黛玉那份情缘。如今眼见得她生活得快活如意,这位表兄又对她诸般呵护包容,自是为她高兴。
因接过画来道:“我和林妹妹许久不见了,是以画的还是小时候形貌。方才李兄说显得病弱了些,原是我不曾想到,妹妹病好后,当真如同变了个人似的,如此鲜妍明媚,怎不叫人欢喜感叹!”
黛玉听他说话不改当年痴气,若在旁人定要嗔怪他轻薄,但李寻欢是曾赞过他是“惜花之人”的,也算他的知己,想必不会在意,便只笑了一笑。又问道:“你画云妹妹的那幅,想必是‘醉卧芍药荫’了?”
宝玉呵呵一笑,取过另外一幅画来,可不就是大观园群芳寿宴那回,湘云吃醉了酒,睡在花间青石蹬上的那一幕么!
湘云脸上微微一红,却坦荡道:“就是林姐姐说的,小时候的玩意,纵然丑,又能怎样?我如今看着,倒很羡慕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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