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今日一早自己走得匆忙,连住处都没留给霍小世子。那小世子正和自己结交得火热,不至于蓦然放下,又或猜到自己还要去绣楼的,八成就在酒楼相候。
果然车刚近前,已看到南安郡王府那辆招眼无比的马车停在楼下。黛玉一下车,便听楼上有人高声笑道:“来得倒早,我就说你得了个中真味!”抬头一看,可不正是那位霍子安霍小世子。
黛玉忙拱手道:“霍公子,先前告辞得仓促,不免失礼,小可这便来赔罪了。”说着便在霍小世子的长笑声中上楼。
两人虽然一真情一假意,但都是十七八岁的青春年纪,相交十分轻松。又是如昨日一般饮宴一番,霍小世子就拍着她道:“我看你是个雏儿腼腆,想不到手段倒高明,怎么就笼络了霞娘这冰美人儿!”
黛玉如今要扮斯文痴情郎,不免垂目道:“还要多谢……多谢霍公子作伐,小可一生之中,从未见过如此才情美貌的人……”
霍小世子见她直言恳承,哈哈大笑,又是打趣要她谢媒。黛玉一口答应,只说昨日扰了霍公子,今日本该作东。两人胡哄一通,又携手下楼来,叫了马车一同前往秦淮河畔。
自这一日起,黛玉每晚必到枕霞阁。有时候没在不扫愁酒楼会到霍小世子,便独自前往。她给的缠头又丰厚,待人又和气,且是相貌举止都不凡,那鸨母早听说她是苏州的贡生,来京师习学、准备秋闱的,那就是候补的举人老爷,如何不巴结她!如此忽忽一月有余,枕霞阁上再没有第二个客人,整条秦淮河上都晓得有个小林相公爱恋霞娘,几已成痴。
黛玉见火候差不多了,暗中叫湘云去和鸨母提起赎身之事。果然那鸨母见他两个正在情热,晓得是漫天要价之时,张口便是三千两银子,少得一文,也不放霞娘出门。
黛玉这段日子在枕霞阁张扬挥霍,演足了个被迷得神魂颠倒的冤大头,情知这三千两之数是鸨母狮子大开口,也没真打算要得到,只不过要留着湘云继续当摇钱树罢了。表面上却作出惊骇不已的模样,又是作揖打拱,又是苦苦哀求,只望鸨母“成全我与霞娘一对有情人”。
然而在这风月场中,最不值钱的当属这个“情”字,鸨母果然不为所动,一口咬定了若没有三千银子,此后便不得再见霞娘之面,料想这呆书生也想不到即便不赎身,还是可以来当客人的。
果然黛玉那边大变了颜色,掩面而走,就连霞娘的声声呼唤也不曾答应。从那日之后,竟是绝迹秦淮,再没了这小林相公的踪影。
鸨母敲竹杠吓退的客人也不止这一个,当下不虞有他,转而又勒掯着湘云接客。湘云自作出一副坚贞的样子,索性装起病来,连楼都不下了。
这在风月场中也是常事,自古流传不断的故事,十停倒有九停没什么好结果。是以鸨母并不担心,也舍不得打她,每天例行公事地骂上一阵,只等着时日久了,痴情淡了,便自然回心转意。
这一日刚过午后,只听远处滚滚车轮声甚急,不一时已到了楼下。车上下来一人,正是多日不见的小林相公。
外面有人看见,自去报了鸨母知道。鸨母倒没见过去而复返的人,心道莫非他家豪阔,当真凑齐了赎身银子?那倒也是一笔大财,没什么应不得的。当下笑容满面迎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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