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只记得幼年在苏州时,还曾跟着父母游过一两次寺庙禅院之类,日久年深,那画面早漫漶不清了。及至进了贾府,到病重出府为止,连出门都不曾有过,遑论入寺观光烧香之类。
她此时年长了些,早已明白过来。贾府从未有过未出阁女儿不得出门的规矩,何况京城高门贵戚甚多,女眷之间走动原是常事,倘若哪一家的女儿从不与人交际,反而会招人耻笑的。但黛玉在府中近十年,非但不曾参加过这等交际,就连别家女眷来访贾府,也是没见过的。可见贾府自收留她这孤女起,便已打上她名下那一注家产的主意了。
如今物是人非,贾府一门二国公,后人竟致沦落风尘,虽然引人叹息,但在黛玉心中,却逃不过“天道轮回,报应不爽”这八个字了。是以一进寺中,见宝刹庄严,早已有所感触,这时再看到天王殿内两边天王、金刚怒目而立,更油然而生一股敬畏之心。
过了天王殿,迎面便是正殿大雄宝殿。非但李寻欢,就连黛玉都曾想过,正殿之前院落宽敞,只怕僧人早已布下阵势,以逸待劳。谁知一过来便见空空荡荡一片青砖墁地,高高的台基之上殿宇巍峨,香烟兀自缭绕,只不见一个和尚。
黛玉暗暗称奇,心想就算和尚们毫无敌意,此处是正殿,总要有值守僧人侍奉香火,哪有没人的道理?何况香火未熄,人是刚刚走掉的,正不知打的什么主意。
一行人心中各自盘算着,进大殿内拜了拜,不过例行公事一般,跟着出来,听一茵指点两边六祖殿、那罗殿,又是钟楼鼓楼,总是心不在焉。
“大雄宝殿之后,便是藏经阁了。”一茵一边带路,一边说道,但话刚出口,便似有什么忌讳一般,生生截住了话头。
李寻欢早在听他言外之意,此时目光一闪,紧跟着道:“这是贵寺重地,我们只怕不便游览。”
一茵被他这看似平平淡淡的话一激,只得苦笑道:“那倒也……无妨……李檀越若是想去看看……”
李寻欢笑道:“莫非你这藏经阁里还金屋藏娇?”
一茵“咳”了一声,道:“哪……哪有此事!李檀越说笑了……”
李寻欢又道:“那可藏有陈年佳酿?”
一茵无奈道:“酒乃僧家第一戒,寺中怎么会藏酒?”
李寻欢大笑道:“既没有美人,也没有酒,我为什么非要进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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