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她这次出门以来,一直对李寻欢言听计从,这样的反问倒还是头一回。李寻欢怔了怔,不由得向她一望,正要解释,却见黛玉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正正盯视着自己,认真中带着三分宽容,三分促狭,便忍不住笑出声来。
“我在你眼里,就是个乱发善心的滥好人么?”
“表兄是真好人,不该加个‘滥’字。”黛玉仍然望着他,点头叹道,“我只是在想,你一味对别人好,却不管别人心里怎么想么?”
李寻欢这次是真的愣住了,只觉得这句话触动了心底某种隐秘的东西,一时又分辨不出是什么。过了片刻方道:“你说的是。”
黛玉总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明白过来,心念一转,情知这些念头怕是在他心里已经盘桓了许久。也说不定,从他离开李园的那时起,便早已想得透彻,却再也无法回头。
想到此心里又是一酸,自知伤感无益,便勉强笑道:“既然如此,表兄不必一同跟过去了。那位游少爷想来性情高傲,他来找你麻烦,反倒欠了你的情,面上心里,怎么过得去?”
李寻欢想了一想,也确乎如此,点了点头,却又道:“现在是半夜,你一个女孩子不方便,不如……”
黛玉原也在敁敠这事,听他说了,心倒定了,微微一哂道:“你道我还是那个寄人篱下、只怕行错一步路就坏了名声的娇小姐么!”
这句话在她自己心里,似乎也已经盘旋了很久,很久。此时说出口来,胸中不由得分外清爽痛快,倒像是有一个新的自己从躯壳中生了出来,将过去那个破旧、衰弱、陈腐的自己完全取代了。
说完了见李寻欢再无异议,又想起他守了自己一天半夜,忙赶他回房休息。自己则携了随身带的一些解毒药并金针等物,往游龙生的房间过去。
年下客栈清静,他们原是住了一间院落的正房。按李寻欢所说,那游龙生就安置在东边厢房里。果然黛玉还没走近,已见窗内透出灯光,显然屋内人还没歇下。
她毕竟是第一次主动去寻个单身男子,心里不禁忐忑,在门上轻轻叩了两下,听内里人应道:“是谁?”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屋里面沉默了片刻,房门却蓦地开了,仿佛开门的人带着些火气似的。黛玉不由得向后退了两步,只见门内正站着个眉目英挺的少年,约摸二十来岁,不过面色发青,喘气也有些急促。
她心里一惊,知道这正是中毒的症状,若非自己坚持前来,恐怕此人连天明都撑不过。正想近前探视,又顿住了脚,敛衽屈膝一礼。
那少年本来满脸不耐烦,像是要和谁斗气一般,如今见来人是个年轻姑娘,又兼气度不凡、举止端庄,火气登时消了大半。当下躬身还礼,问道:“姑娘,你是什么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