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巨君的言语行事,很少有人能够猜到。
天子也心中好奇,道:“大司马但讲不妨。”
王巨君扫视周围群臣一眼,慢慢说道:“大汉一朝,到现在为止已经有二百多年了,虽然天下并非四平八稳,但要说现在是华夏最为强盛的时刻,也是不错的。可是这世上不仅有大汉,放眼四疆,北方有匈奴,西方有贵霜、安息,东方有高句丽、朝鲜,再向西去,几重山海之外,还有与大汉一般强盛的大秦。此刻大汉雄于天下,不代表便能一直雄于天下。”
众人听他说的远了,不知是什么意思,但是刘子骏、孔光等人眼中却是泛出光芒,似乎猜到了王巨君要说出什么话来。
只听王巨君继续说道:“不知天子记得否?去年王嘉侍郎在太学庭讲,说得便是那‘居安思危’的典故。”
当时王巨君称病在家,但是他对当日发生的事情,却似亲历一般,随口道来:“所以这强盛之时,更是那生死存亡之秋啊。大汉要想继续强盛下去,说句得罪在座各位的话,就靠咱们这些朝臣贵人的子弟亲族,是不成的。还是要发掘天下贤才,为朝堂所用,才能让大汉朝阳有新的活力,才能保证大汉有继续强盛下去的资本!”
他这句话说完,众臣脸上的表情都不太好看。大司马这句话的意思,几乎是在明说那些官宦子弟多是庸碌之辈,尸位素餐了。天子听了也急忙打圆场道:“大司马这话说的有些过了,若论才学能力,自然是官家子弟比平民百姓要高出不少,朝堂多用子弟,也是应有之义。”
巨君微微一笑,道:“这且不去说它。请问诸君知不知道现在朝堂之上有多少职缺,有多少吏员?”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答不出来。却听见刘子骏道:“朝堂属官约二百人,有俸禄的吏员不过千人。地方郡国比朝堂制,属官约有千人,吏员不过四千,共计六千余人。”
巨君赞许道:“子骏果然不愧为光禄大夫,说的一点没错。这六千多个职缺,六千多名官员,便是天子赖以化及万方、治国理政的肢体手脚,万万轻忽不得。但是当前天下太平已久,官员皆在官位之上积累资历年功,才能步步升迁。下层官员纵有才学,也不能出头,因为资历在那里摆着,上司还没有升迁,你又如何升去?”
大家都是默默颔首,都觉巨君说到了时弊之上。但是这也没有什么好办法,总不能让那些老官儿提前告老还乡,给年轻人让路吧?
巨君接着说道:“朝中年轻的官员也不少,比如咱们在场便有董金吾,董都尉,都是少年俊彦,也都坐上高位,但是毕竟这样的少年还是太少,朝堂官场便没有活力呀!现在有机会拔擢年轻人,臣赞同重用!”
天子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怎么会听不出来,王巨君在暗讽他任人唯亲?但是以王巨君的地位,别说暗讽,就算正面指出来,也没什么不行的,说不定天子还得向他告罪。他努力平复心境,点头道:“大司马说得极是!那么朕便准了杨功曹升任尚书郎!”
巨君一拱手道:“陛下别忙,臣还有一请。方才我所说朝堂之弊,须得大刀阔斧进行改革。现在郎官署中,三十岁以上的老郎中越来越多,说是听用,但是真正能外放任职的,还是太少了!各位郎官日日陪侍天子左右,耳濡目染天子圣言圣意,乃是最好的锻炼。这种官员,为何不外放使用?所空出来的员额,正可以从太学、郡县之中新擢年轻有学之士,如此官场时时有新血引入,天下英才也都能为陛下所用,何乐而不为?臣请求陛下改射策考试三年一考为一岁一考,甲乙丙三科中策者皆入郎官署为郎听用!”
巨君此言一出,重臣无不脸上变色,齐齐立起,饶是那心思阴沉的刘子骏,也没料到巨君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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